第32章 絕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個突然站出來的青衣年輕人身上。

  劉宗元驚魂未定,看到周辰一身普通布衣,連件像樣的官服都沒有,臉上的驚恐立刻轉為了鄙夷和憤怒。

  「你又是何人?區區一個白身,也敢在本官的公堂之上多言?來人,給我把他轟出去!」

  前往ⓈⓉⓄ⑤⑤.ⒸⓄⓂ,不再錯過更新

  他現在急需找回場子,而周辰這個看起來無權無勢的年輕人,無疑是最好的立威對象。

  「他是我大理寺的人。」

  李清月冰冷的聲音從周辰身後傳來,讓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學監立刻停下了腳步。

  大理寺的人?

  劉宗元一愣,重新審視起周辰。

  周辰對著劉宗元,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晚輩周辰,大理寺錄事,見過祭酒大人。」

  「哼,大理寺的錄事,好大的官威啊!」劉宗元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

  「怎麼,李少卿是要讓你來審案嗎?我這國子監,什麼時候輪到你大理寺來指手畫腳了?」

  他故意把事情往朝廷機構的衝突上引,想給李清月扣上一頂越權的帽子。

  周辰卻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機鋒,依舊笑呵呵地說道:「祭酒大人言重了。」

  「晚輩只是覺得,此事尚未查明,雙方各執一詞,大人您就直接定了李承澤的罪,還要將他逐出學宮,這……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學子,淡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大乾律有雲,斷案需重證據,不可偏聽偏信。」

  「況且,你這般霸道專橫……也不太符合聖人『中庸公允』的教誨吧?」

  周辰不鳴則已,一開口就把律法和聖人教誨這兩座大山搬了出來。

  劉宗元的臉色頓時就黑了。

  「豎子!巧言令色!本官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聖人教誨,又豈是你能妄議的?」

  「你一小小錄事,安敢在此饒舌?」

  他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周辰卻是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晚輩不敢。晚輩只是讀過一點書,恰好記得聖人還說過一句話,叫『聽其言而觀其行』。」

  他清澈的眼神看向劉宗元,仿佛真的只是在請教。

  「祭酒大人,您只聽了張公子的一面之詞,便要斷了李承澤的前程。」

  「這行事之法……晚輩愚鈍,實在是看不出半點『公允』二字在哪裡。還請大人為晚輩解惑。」

  這話一出,周圍的學子們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這人說得有道理啊……」

  「是啊,祭酒大人確實太偏袒張衡了。」

  「聽其言而觀其行,說得好!」

  這些學子雖然大多出身不凡,但畢竟是讀書人,最重「理」字。

  周辰引經據典,條理清晰,他們自然能分得出誰對誰錯。

  聽到周圍的議論聲,劉宗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最重名聲,如今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用聖人的話來詰問,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一派胡言!」他指著周辰,氣得手都發抖了。

  周辰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其失望和惋惜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悠長而又充滿了故事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晚輩本以為,國子監乃是天下學子嚮往之聖地,祭酒大人更是我輩儒林之表率。」

  「今日一見,方知……聞名不如見面啊。」

  他搖著頭,一副「我的偶像濾鏡碎了一地」的悲痛模樣。

  「晚輩心中鬱結,有感而發,偶得一首小詩,想請祭酒大人和在座的各位品鑑一二。」

  說完,他根本不給劉宗元拒絕的機會,清了清嗓子,便開始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

  「螳臂當車笑未休,蚍蜉撼樹幾時休?」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這首絕句一出,整個明倫堂瞬間鴉雀無聲。

  眾人都被這磅礴大氣卻又毫不留情的絕句震住了!

  都是讀書人,大家平時也在一起辯論,急眼了也會開罵。

  但有誰能罵的如此文采斐然。

  劉宗元運氣不錯,他要因為這首絕句名垂千古了。

  李承澤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就像點燃了導火索,周圍的學札們再也憋不住了,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李清月站在周辰身後,看著他那裝模作樣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絲笑意。

  這傢伙,還真是個人才。

  而主位上的劉宗元,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那四句詩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周辰卻仿佛沒看到他的反應,繼續念了下去,聲音愈發慷慨激昂:

  「祭酒大人,最後在給你一句忠告吧。」

  「京城卿相多少年,富貴應須致身早。」

  念完最後一句,他對著劉宗元,深深一揖。

  「晚輩獻醜了。」

  「你……你……」

  劉宗元指著周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一輩子都以名士大儒自居,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而且還是當著全監學子的面,被一首粗鄙的歪詩扒下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感覺天塌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劉宗元口中噴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他兩眼一翻,身體軟軟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直接昏死過去。

  「祭酒大人!」

  「快!快請太醫!」

  整個明倫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張衡也嚇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周辰看著這片混亂,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走到還處在震驚中的李清月和李承澤面前,攤了攤手。

  「祭酒大人看來是身體不適,情緒過於激動,我等還是不要在此打擾他老人家休養了。」

  說完,他拍了拍李承澤的肩膀,又對著李清月使了個眼色。

  「大人,咱們走吧。」

  李清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於是,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三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明倫堂。

  留下了一地雞毛,和一個被氣到吐血昏迷的國子監祭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