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是師父的錯
林青環顧著滿目瘡痍的家園，欣慰於徒弟與靈寵成長的同時，心中卻始終有一根刺未曾拔出。
島上遭此大劫，除了敵人，還有一個人，他一直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徒弟提及。
他收斂了激賞的神色，語氣變得有些低沉，看向周月凝：「月凝，島上遭襲，你可曾見到……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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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周月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師父……弟子沒有看到蘇婉。」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語氣帶著不確定：「襲擊來得突然，戰況激烈，弟子當時在閉關緊要關頭，出關後只顧得上迎敵和查看小玄、雪影的狀況……後來也曾試圖尋找島上其他人，但雜役僕從或散或。」
「蘇婉靜修的那處崖洞……弟子去看過，有法術波及的痕跡，但並無激烈打鬥的跡象，也……也沒有找到她的……蹤跡。不知是早已離去，還是……」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不知是事先離開避禍，還是已經遭了毒手，屍骨無存。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青站在那裡，海風吹動他未曾束起的長髮，拂過那雙驟然變得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投向島嶼西側，那片被稱為靜崖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此刻望去，只有一片劫後的死寂。
蘇婉……沒有蹤跡。
結合坊市傳聞中敵人提到的鑰匙、線索，再聯想到蘇婉那神秘的身世背景，以及她當初來到龜眠島時那似有若無的避世與隱憂
……一個令人心寒的猜測，鑽入林青的腦海。
會不會……這場突如其來的、目的明確的襲擊，根源並非完全在於龜眠島本身可能隱藏的秘密，而是……與蘇婉有關？
是她引來了災禍？甚至……她本身，就是這場禍事的一部分？是內應？還是被追索的目標？
如果是後者，那她現在的失蹤，是金蟬脫殼，已然遠遁？還是被敵人擒走，或者……已然香消玉殞？
無論哪種可能，龜眠島此次遭受的無妄之災，島上弟子僕從的死傷，周月凝和小玄它們拼死血戰的傷痕……追根溯源，似乎都與他林青收留蘇婉的這份善緣，脫不開干係。
他搭在周月凝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用力。
「師父？」周月凝感受到他情緒的劇烈變化，有些不安地輕喚了一聲。小玄也停下了搖晃的尾巴，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林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沉靜之下，是壓抑的怒火與凜冽的寒冰。
他緩緩收回手，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此事，是為師之過。」
「師父！這怎能怪您！」周月凝急忙道，「是那些賊子貪婪兇狠……」
林青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他看向自己這個已然能獨當一面的徒弟，看著她身上未愈的傷痕，看著她髮髻上那尊代表著希望與新生的元嬰，心中既是驕傲，更是刺痛。
「收留蘇婉，是我的決定。引來禍端，無論是何緣由，我都有不可推卸之責。」
他目光掃過殘破的藥園、倒塌的建築、焦黑的土地，「島上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人，皆因我之故而蒙難。月凝你與小玄、雪影，更是因此浴血苦戰，險死還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無論是為了給島上亡者一個交代，為了給你們討回公道，還是為了……查明蘇婉的生死與真相，了結這段因果。」
「師父，您要去尋那些賊人報仇？還是……去找蘇婉姐姐？」
周月凝眼中閃過擔憂。敵人勢大且隱秘，蘇婉下落不明，師父雖然強大，但此去必定兇險萬分。
林青搖了搖頭，眼神望向遙遠的海天相接處，那裡仿佛有更深沉的迷霧與風暴在醞釀。
「仇，自然要報。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查明根源。」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月凝和小玄、雪影，語氣緩和了些，「你們傷勢未愈，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並重新穩固島上的防禦。經此一役，龜眠島的存在恐怕已不再是秘密，日後難免再有風波。」
「至於我……」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我會先循著敵人留下的蛛絲馬跡追查，同時……也會設法探尋蘇婉的下落。無論她是生是死，是敵是友，這件事，都必須有一個了斷。」
「一切，皆因我而起。那麼，這說法，」他輕輕握拳，指骨發出細微的咯嘣聲，「自然也該由我去討回來。」
「你之前是否對她有所疑慮？或覺得她來歷不明，留在島上是隱患？」
周月凝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低聲道。
「弟子不敢妄議師父決定，但……蘇婉確實很少與人交談，氣息也總有些……疏離。弟子曾隱約覺得，她似乎藏著心事，只是師父既然留她，弟子便未曾多想。」
她此刻回想，自己當初那些模糊的直覺，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林青苦笑：「這便是了。連你都能察覺異樣，我卻以為你只是吃醋，未曾深究，只當她是個尋常的避禍散修。你年紀尚輕，閱歷不足，未能看透或許情有可原。但我……實是不該。」
「你比我看得更清，或者說，你保留了應有的警惕，只是出於對師父的信任，沒有堅持。」林青看著周月凝深深的愧疚，「是為師辜負了你的信任，也未能給你一個足夠安全的成長環境。這次，是師父錯了。」
「師父……」周月凝聲音哽咽，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師父這份毫無保留的坦誠與歉意。
她不怕苦，不怕傷，甚至不怕死，但她怕讓師父失望，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如今師父非但沒有責怪她未能守住島嶼的過失，反而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向她道歉……這種被全然理解、被珍視保護的感覺，讓她心中暖流涌動，又酸澀難言。
林青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她還是個初入門牆的小女孩時那樣。
「莫哭。你已結嬰，是真正的元嬰修士了，更是龜眠島的功臣與棟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