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陸家沒一個正常人
留王聲音漸冷,每個字都透著寒意,令人頭皮發麻。
張知玉通孔顫了顫,留王並不是在和她說笑。
魚缸離她兩丈遠,留王顯然沒有讓她近距離觀察的意思,而是要她直接卜卦。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仍低著眉眼,從容掐指算卦。
她指尖動作一停,留王便開口:「算出來了?」
「回王爺,算出來了。」張知玉答得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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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王抬手,示意她說。
「死因唯有二字:無用。」
書房內的溫度無形之中降了下來,座上的男人斂去淡薄的笑意,毫不遮掩審視著她。
張知玉低著頭,掌心全是冷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來自上位者的威嚴壓得她喘不過氣。
「啪!」留王拊掌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說罷,你想從本王這得到什麼。」
留王倒是開門見山。
張知玉面上不顯,實則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她給出的答案,留王還算滿意。
「民女想成為有用之人,為大晟百姓、家國社稷盡綿薄之力。」
她煞費苦心散播消息,就是為了讓太子或留王注意到自己。
苦心孤詣卻無所求?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張知玉頓了頓,抬眼迎上留王審視的目光:「民女想成為大司命。」
「你?」留王有些錯愕,很不客氣地笑了聲「就憑你?」
大晟大司命之職地位僅在帝後之下,掌司禮監、欽天監,地位尊崇,考核條件極為嚴苛。
若無可勝任者,此職便會空缺,不存在『退而求其次』的人選,不行就是不行。
大晟上一位大司命殤後,大司命一職已空缺二十年,可見篩選條件之嚴格。
「是,民女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如何證明?」
「您明日會有血光之災。」
書房內的溫度驟冷,留王摩挲著筆桿,似笑非笑睨著她:「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民女自知大逆不道,但所言千真萬確,明日,王爺只需避開東南方向便會化險為夷,若行差踏錯,切記,要及時回頭。」
張知玉不卑不亢,著重強調最後一句。
「卦象是真是假,明日自會見分曉,民女願以性命為注與王爺賭一把,若民女說的是真的,王爺就舉薦民女進欽天監。」
她自知關於春汛的卦象不能讓留王信服,她還需要進一步展現自己的能力。
證明自己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給一個關乎他自己的結果。
說罷,張知玉肅然俯首叩頭。
留王看向張知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以性命做賭注,夠大膽。
「本王可以答應你。」
羊毫在筆洗中一按,墨色在清水中盪開,吞噬水中的倒影。
「若卦象不真,你知道結果。」
一盞茶功夫後,張知玉起身告辭。
剛從書房出來,就在廊下撞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陸大人?」
輪椅上的男人側眸向她這邊看來,見到她顯然並不意外。
陸玦是顧劍的先生,會出現在留王府,張知玉也不意外,但她心裡多少有點忐忑。
她接近留王想借這步登雲梯,落在陸玦眼裡,未必不是刻意為之的糾纏。
張知玉遲疑地行了個萬福禮,陸玦目光定在她身上片刻,漫不經心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去。」
嗯?
張知玉有些錯愕,想到這是在王府,多半是客氣話,心情不免酸澀。
「多謝陸大人美意,我已囑咐琴心安排馬車,想來已在門外候著,就不勞煩陸大人。」
廊下寒風陣陣,吹得人手腳冰涼。
陸玦沒有點頭,也沒讓開,兩人無聲對峙著。
今日陸玦穿著一身竹綠長袍,發系紅繩,長長的流蘇垂掛在身後,隨風而動。
男人寒涼的視線掠過她鬢邊的藍蝶,默默移回她臉上。
從前她闖禍惹陸玦不高興,陸玦便這麼看著她。
張知玉抿了抿唇,莫名有點發虛:「有一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該與陸大人說一聲。」
她甫一開口,就捕捉到陸玦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陸玦嘴角微動,神情有所緩和:「何事?」
「我與逢君婚期將近,屆時陸大人若有空,便來喝一杯喜酒。」
她知道陸玦厭煩她,可終身大事,她希望能得到陸玦的祝福。
和江逢君成親,她就多了一位至親的親人,她覺得季父會為她感到高興。
很可惜,她想錯了。
陸玦一貫波瀾不驚的臉肉眼可見變得難看起來,陰森森地盯著她,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張知玉背脊一寒,慌亂地錯開視線。
「我只是隨口一說,陸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是我越界了,抱歉。」
張知玉往後退了一步,冷不丁撞進一道溫暖懷抱,張知玉一激靈,急忙向人道歉。
「對……,逢君!」
抬頭瞧見熟悉的面容時,張知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嗯,我來接你回去。」
此時此刻情景,竟與張知玉回京那日意外撞見陸玦出奇相似。
江逢君把張知玉拉到自己身側,揚起下顎,看向陸玦的眼神透著幾分挑釁:「陸大人對晚輩太嚴厲,會嚇到知玉的,別怕。」
江逢君拍了拍張知玉的肩膀。
陸玦掃了一眼江逢君手的位置,眼神冷得嚇人。
對此江逢君不以為然:「時候不早,就不與陸大人多言了,告辭。」
離開時張知玉往江逢君身邊靠近了些,低聲道:「你怎知道我在這?」
「在茶館碰到琴心,才知道你在留王府,你膽子有夠大的。」
江逢君惡狠狠揉了一把張知玉的腦袋。
兩個人並肩走遠,這一幕落在陸玦眼裡,說不出的繾綣溫情。
陸玦視線釘在那兩道身影上,將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廊檐垂掛的竹簾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教他周身的氛圍愈發陰鬱。
隔著一道院牆的書房內,留王透過漏窗看著這一幕,低笑著瞥向正堂那口魚缸。
魚缸里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陸大人還真是冷靜克制。」顧劍雙手環胸站在留王身旁,蹙眉好一番感慨。
他就說怎麼覺得陸玦近來怪怪的,原來江家那位『遠房表親』就是他養在身邊兩年的張知玉,好好的孩子好容易找回來,發現已經被人哄騙走了,虧他能沉得住氣。
留王原本一臉看好戲的態度,聞言扭頭看向顧劍,遞給他一記『看看腦子』的眼神。
顧劍是他的嫡長子,有能力,還算聰明,就是有時候缺根筋。
「冷靜克制?」留王覺得好笑,眯起眼看向廊下久久未動的陸玦。
陸家就沒有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