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陸玦你他娘的畜生
張知玉笑容一僵,立馬低下頭,慢騰騰轉過身來,乖巧得像鵪鶉。
「不好玩。」
她低頭盯著腳尖,陸玦的輪椅離她不到一步的距離,兩人腳尖相對,距離有些……太近。
張知玉默默抬腳,陸玦清冷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去哪。」
剛抬起的腳馬上放下,心虛地搖搖頭。
「抬頭。」
張知玉想哭的心都有了,怎麼每次要用蠱或用蠱的時候,都會被陸玦抓現行。
「季父,我知錯了。」張知玉撩起眼帘瞅了陸玦一眼悶聲開口。
「嗯,知錯不改。」陸玦似笑非笑睨著她。
兩年前陸玦罰她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張知玉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緩緩皺起眉:「那季父希望我怎麼做?」
陸玦薄唇微抿,方要開口,就被張知玉搶白。
「不用蠱術?」張知玉冷笑,「四年前我就是如此,結果下場是什麼?」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不想多說。
尖銳的話如一根刺,直直扎進陸玦心裡。
陸玦眸光一震,喉嚨有些發緊。
「對不起。」
他總在說對不起,他眼裡的愧疚和自責讓張知玉感到煩躁。
「夠了。」張知玉面色痛苦地捂住額頭,「少自以為是來管我。」
抬眸瞥見陸玦眼裡細碎的微光,張知玉心頭一緊,不忍地移開眼。
「在花廳多謝你替我解圍,日後還是少往來吧。」
說罷張知玉倉皇離開,不敢多看陸玦一眼。
這邊張知玉與陸玦不歡而散,陸頌章和二夫人之間的氣氛也沒緩和到哪裡去。
「逆子!」
趙悅一巴掌甩在陸頌章臉上。
她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陸頌章臉上當即腫了半邊。
陸頌章頭偏到一邊,眼底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絲,轉過頭看向氣得氣喘吁吁的趙悅。
「該說的話兒子都說了,母親好自為之。」陸頌章理了理衣冠,轉身邁步離開。
「你!你給我回來!」趙悅心不由有些慌,兩年前大火那夜,陸頌章也是留給她這樣一個背影,這一走就是兩年。
這次陸頌章還是沒回頭。
「我是你母親啊!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難道不明白!」
趙悅攥緊手裡的帕子,撕心裂肺喊出這番話,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她費盡心思,不都是為了這個家?怎就沒人明白她一片苦心?
陸頌章腳步猛地頓住,趙悅眼睛頓時亮了。
可陸頌章接下來說的話,讓她懸著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再有下次,我只當沒您這個母親。」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趙悅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塊。
陸頌章自始至終沒回頭,扔下這句話後毅然離去。
趙悅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
「夫人……」
「滾!」趙悅猛地一揮手,桌上茶盞被盡數掃落。
『嘩啦』,茶盞應聲而碎,茶水撒了滿地。
「小姐有心事?」
琴心撿起地上的茶盞擱到一旁,重新給張知玉倒了杯熱茶。
張知玉心不在焉捧著茶盞,糾結地看了眼琴心,有些不知怎麼說。
「那人的死有蹊蹺?」
琴心與她素來有默契。
張知玉點點頭:「他死於嵐青蛇毒。」
「什麼毒?」琴心清理茶漬的手一頓,錯愕地抬起頭來。
「你沒聽錯,是嵐青蛇毒,琴心,我阿爹可能沒死。」
阿爹亡故那段時間,她大病了一場,等病好起來阿爹已經下葬。
也許阿爹沒死。
嵐青蛇毒是女媧部族聖物,只有族長血脈能操控嵐青蛇。
「若宿族長未亡故,為何現在才出現?也許是有人想蠱惑您,還是查清楚為好。」
琴心所言不無道理,張知玉不是沒想到這點,可阿爹沒死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點點,就能壓倒許多顧慮。
「我已經讓人去查,我希望是阿爹。」
張知玉拿出當日陸玦還給她的那張阿娘的帕子,不覺紅了眼眶。
一滴熱淚倏然滑落,砸在繡著阿爹墳塋位置的地方。
「知玉。」
張知玉一怔,慌忙擦了擦眼角,轉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小廳門口的陸頌章。
一句『你來做什麼?』差點脫口而出,想到他方才在花廳幫了自己,語氣放軟了些:「何事?」
陸頌章視線掃過她泛紅的眼眶,握緊的手捏緊:「我明日就搬回府住。」
「哦。」張知玉納悶地點點頭,和她說這個做什麼?
「我來是想提醒你一句,日後多堤防府里的人。」
他拇指反覆摩挲著食指,手心裡全是汗。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人莫名其妙。
張知玉勾唇,笑容帶著幾分譏誚:「包括你母親?」
風從外面吹過來,屋裡溫度低了幾分。
陸頌章臉色一變,與她沉默對視。
就在張知玉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轉移話題時,他緩緩點了點頭:「是,但不僅於此。」
張知玉眉頭一擰,以為他又要說陸玦的不是。
「多謝提醒,我有些乏了,若無其他事,請回吧。」
她神色疏離,顯然不願再多言。
陸頌章雙唇微動,卻說不出一個字,想說的話壓在心口,沉甸甸的。
「嗯,記住我說的話。」
看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張知玉托著腮倚在窗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在臉上點著。
今日陸頌章怎麼了?怪怪的。
陸頌章心事重重從青籬園出來,看著一片寥落的芙蓉園,心情複雜。
在園門口站了會,沒有直接出府,而是轉頭去了碧桐院。
碧桐院的冷清比青籬園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兩年陸頌章鮮少踏足此地,小時候倒是經常和張知玉跑到這來玩,是以路記得很清楚。
陸頌章徑直來到書房,尚在廊下,就瞧見陸玦半靠半躺在輪椅上,臉上蓋著一方帕子。
他穿著常服大袖長袍,衣袍的料子很有份量,垂墜在身側。
衣袍共三層,一件黑色貼里,外搭紅色裡衣和白色外袍,乍然瞧去,宛若白鶴謫仙。
賞心悅目過了頭。
如果蓋在他臉上的那方帕子沒那麼眼熟的話。
帕子一角繡著紅梅和垂絲海棠,是張知玉從前最喜歡的帕子,時常貼身帶著。
陸頌章如遭雷擊,渾身僵硬立在原地。
半晌才找回聲帶般,捂著頭尖叫起來。
「陸玦你他娘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