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失憶


  蘇清月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到,後退兩步,卻還是不甘心:

  「淙年,我會等你的。等到你放下她,看到我的好……」

  「再不滾,」謝淙年一字一句,「我不介意讓你跟你爸一樣,躺在醫院裡等死。」

  蘇清月臉色煞白,不敢再停留,轉身狼狽離開。

  辦公室恢復死寂。

  謝淙年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定格的模糊畫面,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沉,帶著瘋狂和絕望。

  「余晚絮……」

  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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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

  窗外,夜色漸濃。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邊境小鎮,一場大雨剛剛停歇。

  簡陋的診所里,余晚絮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斑駁的天花板,和窗外搖曳的樹影。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覺得腦海頓疼。

  「你醒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余晚絮轉頭,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正低頭擦拭一把軍刀。

  他換了身當地人的粗布衣服,臉上有擦傷,卻掩不住那身凌厲的氣質。

  「你是誰,這是哪裡……」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裴敘言眼神微動:「你不記得了?」

  余晚絮搖頭,腦袋傳來陣陣鈍痛:

  「什麼都不記得……」

  「裴敘言。」

  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直視她的眼睛,「救你的人。」

  「那我……」

  「你叫余晚絮。」

  裴敘言頓了頓,「北城人,被人追殺,我路過,順手救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省略了所有複雜的前因後果——謝家,蘇清月,顧淮彥,那些骯髒的算計和背叛。

  現在的余晚絮,像張白紙。

  也許這樣更好。

  「余晚絮……」

  她喃喃重複這個名字,覺得陌生又隱約熟悉,「那……追殺我的人是誰?」

  「一些仇家。」

  裴敘言語氣平淡,「已經解決了,你現在很安全。」

  他撒了謊。

  蘇清月還沒死,顧家雖然倒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而最大的危險……來自那個如今被稱為「謝梟爺」的男人。

  裴敘言看著余晚絮蒼白脆弱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一個月,他動用了裴家所有在邊境的關係,封鎖消息,抹去痕跡,就是為了不讓謝淙年找到她。

  他太了解謝淙年了——

  那個男人如果知道余晚絮還活著,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抓回去,鎖在身邊。

  而現在的余晚絮,承受不起那樣的占有欲。

  「你好好休息。」裴敘言站起身,

  「我去弄點吃的。」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別亂跑,這地方雖然偏僻,但也不是絕對安全。」

  余晚絮點點頭,看著他離開,心裡卻湧起說不清的不安。

  雖然失憶了,但本能告訴她——

  這個男人,並不完全可信。

  -

  夜晚,北城。

  謝氏集團頂樓,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謝淙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辦公室,手裡捏著那張模糊的視頻截圖。

  一個多月了。

  整整一個月,他翻遍了北城及周邊所有能找的地方,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

  甚至不惜和幾個地頭蛇撕破臉,卻依然找不到余晚絮的半點蹤跡。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唯一的線索,就是蘇清月給的那段視頻——

  懸崖邊,暴雨中,那個像極了余晚絮的身影,被一個男人抱著跳了下去。

  然後,消失在下游洶湧的河水中。

  搜救隊沿著河岸找了整整半個月,只找到一些衣服碎片。

  和一隻女士運動鞋。

  那是余晚絮失蹤那天穿的。

  所有人都說,她死了。

  連林秘書都小心翼翼地問:

  「謝總,要不要……準備後事?」

  謝淙年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第二天,那個提出建議的助理就消失了。

  從此再沒人敢提。

  可越是不提,懷疑的種子就越是在心裡瘋長。

  如果她沒死,為什麼一個月杳無音訊?

  如果她死了……為什麼連屍體都找不到?

  還有裴敘言——

  謝淙年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裴家那位小少爺,軍火灰產出身,行事狠辣,神出鬼沒。

  這一個月,裴敘言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裴家對外說是去海外拓展業務,可謝淙年查過,根本沒有出入境記錄。

  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謝總。」

  林秘書敲門進來,聲音比平時更低,

  「顧淮彥那邊……有動靜了。」

  謝淙年轉身,眼神冰冷:「說。」

  「顧家雖然倒了,但顧淮彥在保釋期間,私下見了蘇清月三次。」

  林秘書遞上一疊照片,

  「這是偷拍的,另外,我們的人監聽到他們的通話——顧淮彥好像在找什麼人,蘇清月答應幫他。」

  照片上,顧淮彥和蘇清月坐在咖啡館角落,神情嚴肅地交談。

  謝淙年盯著照片,眼底戾氣翻湧。

  這兩個人……果然是一夥的。

  「還有,」

  林秘書猶豫了一下,「我們查到,顧淮彥最近在暗中調查余小姐的身世,似乎……發現了什麼。」

  「身世?」謝淙年眯起眼。

  「具體還不清楚,但好像跟顧家有關。」林秘書壓低聲音,「有傳言說,余小姐可能是顧家的……」

  私生女三個字,他沒敢說出口。

  謝淙年卻聽懂了。

  所以顧淮彥接近余晚絮,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興趣,而是因為……血緣?

  那余晚絮知道嗎?

  如果她知道顧淮彥是她哥哥,還會跟他走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裡,啃噬著理智。

  「繼續查。」謝淙年聲音嘶啞,「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是。」

  林秘書離開後,謝淙年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烈酒,一飲而盡。

  酒精燒灼著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暴戾。

  余晚絮……

  你到底在哪裡?

  是真的死了,還是跟別人走了?

  如果是後者……

  謝淙年捏碎酒杯,玻璃碎片扎進掌心,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疼。

  那就別怪他,把這個世界翻過來,也要找到你。

  然後,永遠鎖在身邊。

  讓你再也逃不掉。

  -

  邊境小鎮。

  余晚絮的身體恢復得很慢。

  腦震盪的後遺症讓她時常頭暈,記憶像破碎的鏡子,偶爾閃過一些零碎片段。

  大雨,槍聲,男人的懷抱。

  還有……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每當想起那雙眼睛。

  她就心口發疼,喘不過氣。

  「又做噩夢了?」

  裴敘言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粥。

  余晚絮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嗯……夢見有人追我,一直追,一直追……」

  裴敘言眼神微暗,把粥遞給她:「只是夢。喝點粥,你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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