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以毒攻毒,繼續刺激
許長年坐了有一陣子了。
坐在白天禹對面那把椅子上,翹著腿,也不著急開口。
就那麼看著白天禹,看他盯著地上那塊磚。
佟玉梅站在旁邊,搓著手,看看丈夫又看看許長年,最後實在是覺得這氣氛太悶了,轉身去灶台上倒了碗水。
「先喝點水吧。」
白天禹沒動。
許長年到是無所謂,接過碗韓喝了一大口。
佟玉梅又喊了一聲:「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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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白天禹倒是有點反應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扭過頭去。
那一眼掃過許長年的時候,眼珠子在許長年臉上停了一瞬,帶著一股子說不上是恨還是怨的勁兒,然後就挪開了。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
他恨許長年,當場把成王敗寇的真相戳破,讓他沒臉做人。
但許長年也只是說句實話。
他爹又不是許長年殺的,白家大權也不是許長年奪走的。
甚至他這條命,還是許長年救的。
只能說,恨是真恨,但也恨不起來。
最後只能埋怨自己無能。
眼前這一幕,許長年看在眼裡,心裡頭明鏡似的。
白天禹現在這模樣,就是把自己裹在一個殼裡頭了。
外頭的人進不去,他自己也出不來。
你要是好言好語地勸,他能跟你耗到天荒地老。
好言相勸?
打雞血?
那是白費功夫。
許長年心裡頭拿定了主意,臉上反而露出一個笑來,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轉頭對佟玉梅說了一句:「佟掌柜,我看就讓他在這兒,好好養著吧。」
佟玉梅愣了一下,這就完事了?什麼都沒說呢!
許長年繼續道:「他在這兒待著,對你好,對我好,對白家也好。」
佟玉梅聽出許長年這話裡頭,有些不對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許長年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又說了一句:「有了白天成坐鎮白家,白家還有希望。」
「我這個外人,跟著操什麼心?走了。」
許長年說完抬腿就要跨出門檻。
佟玉梅當場就傻了,腦子裡嗡嗡的。
許長年這話說得也太刺激了!
白天成是搶了白天禹家業的人,是栽贓他弒父奪位的仇人!
許長年當著他的面,說他弟弟坐鎮白家有希望,這跟往傷口上撒鹽有什麼區別?
哦不對,這話更狠!
果然,白天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猛的站起身來!
衝著許長年的背影吼了一聲:「站住……咳咳咳!」
白天禹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啞,差點給自己嗆著。
像是把嗓子裡頭,堵了好幾個月的東西硬生生擠出來的。
給佟玉梅嚇了一跳,趕緊給白天禹拍拍後背
許長年的腳步頓住了,停在門檻那兒,轉過身來看了白天禹一眼。
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挑了挑眉,像是在說:你終於肯開口了?
白天禹兩條腿還在打顫,但他硬是站直了。
看著許長年,喘了兩口粗氣,才開口說:「老二那個混帳……他才是弒父逆子!」
這句話像是憋了好久好久,說出來的時候,白天禹的牙關都在打顫。
「他偽造書信,陷害親兄……父親臨死前,最後一面見的是我!」
「白家在他手上能有什麼好?我才是繼承人!」
「長幼有序,名正言順!」
白天禹說完這些話,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力氣,又硬撐著站在那裡。
許長年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頭並不意外。
白天禹能說出這些話,至少證明他還沒徹底爛透。
他還能生氣,還能爭辯,還能記著那些事,這就說明那股子勁還在。
只是被壓得太久了,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使出來。
許長年上下打量了白天禹兩眼,然後嘴角一撇,語氣裡頭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嫌棄:「就你?」
白天禹一愣。
許長年繼續道:「白家要是你當家做主,那才是真完了。」
「你沒那個本事,認命吧。」
白天禹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根。他猛地往前邁了兩步,沖許長年吼道:「許長年,你說什麼?」
佟玉梅一看這架勢,趕緊伸手去拉白天禹的胳膊:「當家的,你別衝動,許鎮監他不是那個意思……」
可她話沒說完,白天禹胳膊一甩,把她推開了。
佟玉梅踉蹌了兩步,退到一邊,急得直跺腳。
看著白天禹衝上去要跟許長年拼命,心裡頭又急又怕。
可她又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白天禹撲上來的時候,許長年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許長年現在正兒八經的暗勁武者,收拾一個被掏空了身子、精神恍惚了大半年的白家公子。
跟捏死只螞蟻,也差不了多少。
白天禹這沖勢看著凶,可腳步虛浮,拳頭也沒力,在許長年眼裡全是破綻。
許長年側身讓了半步,白天禹的拳頭從他面前擦過去,連衣裳都沒挨著。
然後許長年抬腳,不輕不重地踹在白天禹的小腿肚上。
白天禹整個人往前一栽,腳下拌蒜,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趴在那兒,疼得齜牙咧嘴,半天沒爬起來。
佟玉梅趕緊跑過去蹲下扶他,嘴裡喊著:「當家的,當家的你沒事吧?」
白天禹撐著手肘想爬起來,試了兩回都沒成功。
最後還是佟玉梅,把他半扶半拽地拉起來,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白天禹坐在那兒,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瞪著許長年,眼神裡頭那股火還沒滅。
許長年收回腳,又坐回了剛才那把椅子上,蹺起腿來。
雙手擱在膝蓋上,看著白天禹,語氣比剛才平了幾分,但話還是不怎麼好聽:「白天禹,我剛才說的話,你覺得難聽是不是?」
白天禹不接話,只是拿眼睛瞪著許長年。
許長年也不等他回答,繼續往下說:「可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你要是太平年份當上白家家主,有祖上的底子在,你老老實實當個守成的家長,也許能把家業保住。」
「可現在是太平年份嗎?」
「北邊蠻人跟朝廷摩擦不斷,邊關隨時可能開戰。」
「郡城那幫人,忙著貪糧貪錢,跟北蠻的生意都敢做。」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年頭?」
「我許長年看得出來,你白天禹看不出來?白家的人看不出來?」
「天下大亂不遠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佟玉梅站在白天禹身邊,低著頭沒有說話,手指頭絞著衣角。
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著許長年說的這些話。
難聽,不過都是實話。
白天禹臉上的表情也變了,那股怒氣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低著頭,盯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一動不動。
許長年繼續說道:「白家現在這種局面,需要的是一位有實力、有野心、有手段的家主。」
「這一點,你弟弟白天成比你強,而且強多了。」
「你恨他,我知道。」
「可你恨他有什麼用?恨他能把家業恨回來?」
「你們白家那麼大的家業,宗族耆老那麼多,為什麼他們對你兄弟相殘視而不見?為什麼沒人站出來替你說話?」
白天禹猛地抬起頭來,像是想反駁,可硬是沒說出話來。
許長年說到關鍵點上了。
白家可是上千人的大族!
即便是不算旁支分子,光是嫡系家族,就有幾百號人。
上了年紀,說話有分量的各大族老,也有幾十號!
為什麼他被逼到如今的地步,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幫他的?!
難道這些人,都被白天成買通了,全都要害他?
白天禹想不明白,或者說,不敢想!
但許長年替他,把心裡明白,卻不敢想答案說了出來:「因為人家看得比你清楚。」
「白天成上位,能給白家帶來的利益比你大。」
「他們不是不管你,是不願意為了你去得罪白天成,去放棄為了的利益。」
「說到底,你白天禹拿什麼讓人家支持你?」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在白天禹最疼的地方。
白天禹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佟玉梅嚇了一跳,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被白天禹躲開了。
白天禹就這麼坐在那兒,捂著自己半邊臉,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許長年沒有再逼他,讓他緩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想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而不是跟個廢物一樣窩在這裡發呆。」
「讓白家人看到你的本事,看到你比白天成強,你才有洗刷冤屈,當回家主的可能!」
白天禹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頭,只有風吹過樹梢的簌簌聲,還有遠處鎮子上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佟玉梅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丈夫,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白天禹慢慢抬起頭來,看著許長年,聲音沙啞,但比剛才穩了不少:「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許長年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扯。
白天禹能問出這句話,說明他那層殼已經裂開了一道縫,只要這道縫開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這個人,還是有些骨氣的,也不是真廢物!
許長年轉過身,抬手指向遠處的小月山。
那座山在午後的陽光底下,輪廓清晰,山頂上隱約能看見幾縷青煙,是鐵匠鋪那邊在生火。
「山上有座鐵礦。」
「現在在開著,但缺個主事的人。」
「你白天禹要是還有點本事,就上山去,替我把這座鐵礦管起來。」
「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白天禹順著許長年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著那座山,沒有說話。
「想清楚了就去幹活,想不清楚,你就繼續在這兒坐著,我不缺你這一口飯。」
說完,許長年轉身就往院子外頭走,這回腳步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