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青石山谷
送走馬小五之後,許長年根本不得閒。
剛在堂屋裡坐下來,茶都沒顧上喝一口,腦子裡,已經把接下來的事情過了一遍。
假匪軍那邊安排妥了,白天禹在鐵礦上慢慢有了動靜,糧倉和河渠也在收尾。
可還有一件事一直掛在他心上,不能拖了,牛宏文臨走的時候,也跟他提過一嘴。
大荒山上的蠻人!
這些日子,許長年一直不得閒,也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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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又不得不防!
萬一哪一天,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給他來個驚喜!
尤其是現在山上,衛寒已經帶著二百多號人離開了。
現在鐵門寨那邊,也就只有百八十號人,以及那些幹活的礦工鐵匠!
許長年在屋裡躊躇片刻,思索著,還是要安排人去山上盯著!
現在衛寒走了,得找個人接替他的活。
可想來想去,能去山上的,無非就是兩個人,一個老奎,一個洪亮。
現在洪亮帶著鎮兵,正在操練陣型,一時之間走不開的。
那也就只剩下老奎了。
許長年放下茶碗,起身去找老奎。
自從上次齊恆帶人襲擊村子,老奎受傷以後,就又歇了一陣子。
最近這幾天,才剛剛有所好轉,開始去校場那邊幫著操練。
這傢伙也算是遍體鱗傷了。
從小就當兵,刀槍劍戟裡面滾過來的,給雲逸飛當護衛的時候,在山上被野狼咬傷過,守衛青山鎮,也受了傷。
這要是換個其他人,怕是已經廢了。
許長年遠遠看見他,招了招手:「老奎,你來一下。」
老奎把手裡的朴刀遞給旁邊的人,大步走過來:「許鎮監,找我有事?」
「衛寒帶著人走了,現在山上鐵門寨那邊,需要有個人去盯著。」
「一來是盯著操練,二來也要進行防備!」
許長年跟他就沒必要墨跡了。
這種直腦筋,讓他幹什麼,那就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好,現在就去麼?」
老奎點頭應下。
許長年點點頭:「你儘快去吧,日常操練什麼的,你就按部就班的來。」
「主要就是防備的時候,你要格外小心大荒山那邊,小心有蠻人再次潛入進來!」
老奎自然是點頭應下:「我知道了,鎮監你是擔心,韓恩來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許長年不置可否的點頭,吩咐道:「只是防守,我覺得作用不大!」
「我看這樣,你做好準備再去!」
「就說是我許長年的意思,要從鎮子上選一些熟悉山林的獵戶,要去山裡探路,酬金豐厚,管吃!」
「你多找一些這種熟悉山林的獵戶,趁著冬天還沒到,進一趟大荒山。」
「把大荒山附近的地形摸清楚。」
「咱們做到心裡有數,這樣碰到突發情況,到時候也不好。」
老奎眉頭皺了一下,沒急著應聲。
大荒山那地方他跟著許長年去過,就是那次抓住了韓恩來。
這大荒山雖說算不得山高林密,但路也難走得很。
夏天還好些,到了秋天以後,山上早晚的寒氣能凍死人。
想找些獵戶去探路,怕是少不得花錢。
不過這也問題不大。
反正是許長年吩咐的,錢也是他出,現在許鎮監不差這仨瓜倆棗的。
只是這個活,著實是不搞干,即便是找到了人手,這大荒山那邊複雜的情況,也要小心再小心。
見到老奎還猶豫,許長年道:「上次蠻人,從山上摸過來那回,咱們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可下一次呢?」
「萬一他們又從那條路過來,咱們連地形都不熟,到時候讓人家堵在山溝里打,哭都來不及。」
「就算是麻煩,甚至搭上些人命,也要把地形探出來。」
「總不可能說,我們背靠大荒山,反正讓那地界,成了蠻子的優勢區。」
老奎點了點頭,這話在理。
上一次的事情,要不是許長年提前得了消息,帶著人金山,把韓恩來他們收了。
那他們這邊,還指不定遇到什麼麻煩呢。
吃過一回虧,就不能再吃第二回。
許長年繼續說:「你帶著人進山去,先把大荒山南麓那一片的地形,給我摸清楚。」
「哪兒能走人,哪兒能藏兵,哪條溝能通到山外頭。」
「哪條路能繞到咱們鎮子後頭。
「凡是能走人的地方,你都給我記下來,畫個圖,越詳細越好。」
老奎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光靠我一個人不夠,而且不光是獵戶。」
「我還得找一下熟悉山林的鎮兵,讓他們三五人一組,一起行動。」
許長年點頭:「人你隨便挑,鎮上的獵戶,還有鎮兵,需要什麼人你說了算。」
「誰要是有問題,你就報我的名字,不行就來找我。」
「還有,山上已經開始變冷了,讓弟兄們多帶幾件厚衣裳,別凍壞了。」
老奎咧嘴笑了一下:「行,我這就去張羅。」
許長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老奎還是個靠得住的人,辦事不一定多好,但至少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
第二天的時候,老奎就拉著馬小五,在鎮子裡挑了三十多個人出來。
十來個是進山打過獵的老手,還有二十多個,那也是熟悉山林,身手好的鎮兵。
那幫人聽說要進大荒山探路,剛開始還猶豫不決,這可不是什麼好活。
尤其是馬上變冷了。
但是一聽見,每天有一兩銀子?一個月下來,比當鎮兵一年賺的還多!
那就妥了!
沒人推辭了,甚至開始搶起來了,一個個摩拳擦掌的!
老奎又給他們備了半個月的乾糧和肉乾,又每人發了一身厚棉襖,和一雙結實的新靴子。
把該準備的准好以後,這就帶著人進山了。
許長年站在鎮口送他們,看著三十多號人背著弓弩挎著刀進了小月山。
老奎這一去,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可許長年剛回到巡監司門口,就看見芸娘正叉著腰站,在那兒等他。
「怎麼到這來了,有急事?」
許長年上前問道,還想著把芸娘摟進懷裡安撫安撫呢,被一把推開。
芸娘又伸手,在許長年胳膊上拍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急勁兒:「你還擱這兒晃悠呢?」
許長年被她拍得一愣,摸了摸胳膊:「出啥事了?老爺子又病重了?」
芸娘瞪了他一眼,又氣又急:「你那個大媳婦,沈有容!」
「人家這馬上就要生了,你心裡頭有沒有個數?」
許長年愣了一下,眨了兩下眼睛,才猛地反應過來。
對啊,這陣子,家裡一直伺候許鐵林這老爺子了。
沈有容跟沈有薇,她們兩個懷胎十月,這差不多要到日子了。
沈有容估計就是這個月。
沈有薇慢一些,但相差也就是個把月左右。
竟然把這事兒給疏忽了。
許長年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那個……我記著呢,這不是還沒到日子麼……」
芸娘氣得又拍了他一下:「沒到日子?沒到日子你不提前準備?到時候真到跟前了,你上哪兒抓人去?」
許長年芸娘一頓罵,也不敢還嘴。
跟犯錯的小孩一樣低著頭。
芸娘對他,該說就說,該罵就罵,許長年也習慣了。
家裡有芸娘把他看著,已經給他省了很大的心了。
芸娘說:「我打聽過了,咱們鎮子上那個接生婆,姓劉的那個,手藝一般般,才剛開始干。」
「你媳婦頭一胎,那是大事,馬虎不得。」
「現在家裡不缺那幾個錢,我覺得你還是去縣城裡請一位好的來接生婆,提前在鎮子上住下,到時候心裡頭踏實。」
許長年連連點頭:「說得對,我這就安排人進城去請。」
芸娘看他態度端正,這才緩和了臉色,又叮囑了一句:「請個穩當的,別光看名頭,最好是那種大戶人家用過的,有經驗的。」
交代完以後,芸娘又馬不停蹄的回家去了。
許長年趕緊喊來癩頭,當天就讓他帶上銀錢,進城去請接生婆。
癩頭拍著胸脯說保證把人請回來。
許長年看著癩頭走遠,不由得在心裡頭感慨了一句,這些日子忙來忙去,差點把自家的大事給忘了。
好在芸娘心細,提醒了他。
如此又過去幾天。
青山鎮這邊,還算是風平浪靜,日子過得按部就班。
可乾東郡別的地面上,卻不大安生。
青石山谷,位於乾東郡腹地,是進出郡城的咽喉要道之一。
乾東郡境內往來商隊,十之七八都要從這條山谷經過。
谷口寬闊,中間一條官道穿谷而過,兩側是連綿的青石山壁,山壁上長滿了老藤雜樹。
到了秋天,葉子變黃變紅,遠遠看去一片斑斕。
可山谷裡頭彎彎繞繞的,一眼望不到頭。
此刻,薛歡正趴在山谷東側的一處高崖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
眯著眼睛,盯著底下那條官道。
旁邊趴著賽貂蟬和衛寒,三個人並排趴著,像是在曬太陽,可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谷底。
賽貂蟬把胳膊肘支在石頭上,托著下巴,懶洋洋地開口:「今兒這都等了大半天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是不是咱們這幾天下手太頻繁,沒人敢從這邊經過了?」
薛歡吐出嘴裡的草莖,聲音不大不小:「急什麼,這才啥時辰?」
「這大中午的。「」
「衛寒不是算過嘛,商隊從郡城出來,到青石山谷這邊,就是要到下午了。」
「等過了晌午就該有動靜了。」
衛寒趴在最邊上,面色沉穩,一雙眼睛來回掃著山谷兩頭。
他比薛歡和賽貂蟬都要穩重些,心裡頭始終繃著一根弦。
這幾日下來,他們已經在這條道上幹了四五回了。
搶了三支商隊,劫了兩批貨,雖說每次搶完就跑,沒跟人正面交過手,可次數多了,難免會惹來麻煩。
尤其是商隊被劫的多了,人家也張了心眼,不是要緊事,就儘量從這邊過。
可偏偏這裡又是近處郡城的必經之地,不從這邊走,要多繞上百里的。
衛寒低聲道:「薛歡,我總覺得咱們這幾日鬧得有點太勤了。」
「一天一回,連著五天,乾東郡地面上怕是要傳遍了。」
薛歡一咧嘴:「傳遍了才好呢!」
「許長年怎麼說的?」
「讓咱們鬧出動靜來,動靜越大越好。」
「咱搶了五天,人家頂多當是鬧了一夥山賊,這才哪到哪?」
賽貂蟬在旁邊接了一句:「就是,許長年那意思是讓郡城那邊頭疼,又不是讓咱們當縮頭烏龜。」
衛寒沒再說什麼,但眉頭始終沒鬆開,又開口:「今天這一票幹完,咱們得換個地方了。」
「青石山谷雖好,可也不能一直窩在這兒。」
「鎮監送來的地圖上,標了好幾個地方,挨個去轉一圈,不能讓人摸准了咱們的路數。」
薛歡點頭:「行,聽你的。」
「今天就最後干一票,幹完撤。」
正說著,谷口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薛歡精神一振,翻身趴穩了,眯著眼睛往谷口方向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