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一隊人馬正從谷口進來,三四十號人,騎著馬,中間夾著七八輛板車。

  車上堆著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看起來分量不輕。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衣服,腰間挎著刀,有幾個人還背著弓弩。

  行進間隊列整齊,前後有人瞭望,左右有人護衛,一看就不是尋常商隊的做派。

  薛歡盯著那隊人看了幾息,嘴角慢慢咧開了:「這陣仗不小啊。」

  賽貂蟬也來了精神,湊近了仔細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麼整齊的黑色長袍,腰間有腰牌……這是官府的人吧?」

  衛寒的臉色微微一變:「官差押運的輜重?」

  薛歡搓了搓手,眼睛亮了起來:「那不是正好?」

  

  「許長年讓咱們鬧出大動靜來,每天打劫客商,我還嫌小呢!」

  「今兒碰上官府的車隊,這才叫干一票大的。」

  衛寒皺緊了眉頭:「官府的人不好惹。」

  「他們有刀有弓,三四十號人,看著像是押運糧草輜重的衛隊,硬碰硬的話,咱們就算人多也討不了便宜。」

  薛歡擺擺手:「誰跟他們硬碰硬?咱們又不是來打仗的。」

  「老規矩,等他們進了山谷,咱們把兩頭一堵,從天而降把他們圍了。」

  賽貂蟬也道:「衛寒你就是太謹慎了。」

  「咱們二百多號兄弟,埋伏在山壁上頭,他們才三四十人,石頭一推下去就能砸趴下一半。」

  「剩下的,衝上去圍了就是。」

  衛寒也不再說什麼,而是看了一眼山谷兩側的陡壁。

  青石山谷的地形,他早就看過了,兩側山壁雖然不算太高。

  但生滿了灌木和老藤,人藏在裡面根本看不見。

  像薛歡說的那樣,等車隊進了山谷中間,上頭的人推石頭滾木下來,底下的人確實沒處躲。

  「行,就按老規矩辦。」

  「不過得叮囑弟兄們,搶完就撤,別戀戰。」

  「貨物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別硬搬。」

  「記得留幾個活口,放走他們,讓他們回去報銷,把事情鬧大!」

  薛歡咧嘴一笑,翻身從石頭上爬起來,貓著腰沿著山脊往後跑,去安排人手了。

  賽貂蟬也跟著爬起來,臨走前回頭沖衛寒眨了眨眼:「衛寒,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論打劫,我們都是老手了。」

  衛寒沒有應聲,只是重新趴下來。

  眼睛緊緊盯著谷底那支,正在緩緩行進的車隊。

  車隊已經進了山谷。

  領頭的是個滿臉胡茬的漢子,騎著一匹棗紅馬,腰裡挎著一把彎刀,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青石山谷雖然不算險峻,但兩邊山壁上草木茂密,一眼望進去黑黢黢的,

  讓他心裡頭總覺得不太踏實,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旁邊一個小卒湊過來,低聲道:「頭兒,這山谷里安靜得有點過頭了。」

  領頭的漢子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這剛過正午,山谷里確實安靜,連鳥叫聲都聽不見幾回。

  領頭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輛板車,車裡裝的,全是郡城的日用器物和文書卷宗。

  得儘快送去安平縣。

  領隊著人,名叫陳雙。

  原是郡尉洪安手下的都頭,被臨時調到劉東手下,替他辦事。

  陳雙看著兩邊,心裡頭其實有些發毛。

  青石山谷這種地方,兩邊山高林密,最是容易藏人。

  可他又轉念一想,這趟差事有郡府的腰牌和公文。

  路上就算碰見山賊劫匪,報出名號來也該給幾分薄面。

  再說了,自家三四十號帶刀護衛,尋常蟊賊見了躲都來不及,哪敢往上湊?

  陳雙咬了咬牙,揮了一下手:「讓兄弟們走快點,爭取半個時辰內穿過去。」

  車隊加快了速度,馬蹄聲和車輪聲在山谷里迴蕩開來,顯得格外響亮。

  可他們走了還不到一里地,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就看見谷道前方,幾塊大石頭從山壁上滾落下來。

  轟隆隆地砸在路面上,塵土揚起老高。

  陳雙猛地勒住馬,棗紅馬受驚,前蹄揚起嘶鳴了一聲。

  還沒來得及喊話,兩側山壁上的林子裡忽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無數人影從灌木叢中冒出來。

  陳雙拔出彎刀,大吼一聲:「有埋伏,列陣!」

  可他的話還沒喊完,兩邊的山坡上已經衝下來黑壓壓一片人,足有一百多號,從前後兩個方向包抄上來。

  「都別……」

  陳雙還想大喊兩句,讓兄弟們穩住,別亂的時候。

  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大喝,炸雷似的在山谷里迴蕩開來:「爺爺陳玄霸在此!」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陳雙抬頭一看,只見山谷右側的坡頂上,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手裡提著一桿長戟,戟尖在午後的陽光底下閃著寒光。

  那漢子生得凶神惡煞一般,亂發披散,敞著衣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悍匪的架勢。

  身後山坡的林子裡,影影綽綽的,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陳雙在心裡怒罵兩句!

  陳玄霸?

  那不是萬年縣逃走的賊頭?

  怎麼跑到郡城附近來了?

  可他還沒想明白,左手邊的山壁上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幾分戲謔:「二龍山賽貂蟬在此!」

  陳雙也轉頭一看,左邊坡上站著一個身段苗條的女人,一身紅衣。

  手裡攥著一柄短刀,笑得跟朵花似的,可那雙眼睛裡頭全是刀子。

  身後同樣人影晃動,顯然也有不少人埋伏著。

  「完蛋了!」

  「來之前我就聽說,最近這些賊人,四處打劫!」

  「這怎麼被我們碰上了!」

  「我命休矣!」

  馬隊一下子就慌了。

  幾個年輕護衛,顯然是知道陳玄霸跟賽貂蟬的名號。

  嚇得手都哆嗦了,有人想去摸弓,有人想往後退。

  板車上的馬匹也受了驚,不安地刨著蹄子,車廂晃得吱嘎亂響。

  陳雙心頭一沉,可面上還得穩住,強撐著喊了一聲:「都別慌!」

  「兩位好漢,我們是郡城府衙的,替郡丞劉大人押運行李!」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好漢行個方便,日後必有重謝!」

  「我們郡丞大人,也願意跟兩位,結交個善緣!」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陳雙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夠有誠意了,郡城府衙的名頭擺出來,郡丞的招牌亮出來。

  但凡有點腦子的山賊,都該掂量掂量。

  得罪一位郡丞,值當的嗎?

  可他話還沒落地,坡上那位「陳玄霸」就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粗獷刺耳,在山谷里來回彈了好幾遍。

  薛歡笑夠了,把長戟往地上一頓,指著底下的陳雙喊道:「郡城府衙?郡城大人?老子打的就是你們這些官府的狗腿子!」

  陳雙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坡上薛歡已經一揮手,大喊了一聲:「放箭!」

  霎時間,兩側山坡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從林子裡射出來。

  有的還裹著油布點著火,嗖嗖地扎進馬隊中間。

  陳雙身邊的護衛猝不及防,好幾個被射中了肩膀和大腿,慘叫著從馬上摔下來。

  馬匹也驚了,嘶鳴著四處亂竄,板車歪歪斜斜地撞在一起,車廂上的油布被火箭點著,呼啦一下燒了起來。

  陳雙揮舞著彎刀撥打箭矢,可箭實在太密了,左臂上挨了一箭,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邊後退一邊嘶吼著:「結陣,結陣,擋住——」

  可根本擋不住。

  他們總共就三四十號人,又是在狹窄的谷道里被人從兩面夾擊,連陣型都擺不開。

  箭雨又密又急,不過片刻功夫,馬隊的人就倒了大半。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傷兵,剩下的幾個護衛被逼得縮在板車後面,連頭都不敢露。

  陳雙咬著牙想要突圍,可剛往谷口方向沖了幾步,前面轟隆隆滾下來幾塊大石頭,把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回頭一看,後路也被堵了。

  陳雙這才明白,人家是早就把前後都算好了,今天根本不打算讓他們走。

  箭雨漸漸停了,山坡上喊殺聲四起,薛歡帶著人從右邊衝下來,賽貂蟬帶著人從左邊包抄。

  二百多號兄弟,嗷嗷叫著往谷底涌,跟潮水似的。

  剩下的幾個護衛,哪還有還手的力氣?

  三下五除二,就被摁在了地上。

  陳雙也被兩個漢子按住了胳膊,彎刀被人一腳踢飛,整個人跪在碎石地上。

  陳雙掙扎了幾下沒掙開,抬起頭來,就看見那個自稱「陳玄霸」的漢子提著長戟,大搖大擺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薛歡蹲下來,拿長戟的杆子挑了挑陳雙的下巴,笑嘻嘻地說:「你就是領頭的?」

  陳雙瞪著他,牙關咬得咯咯響:「你敢動郡府的人……你是活膩了……」

  薛歡一聽這話,哈哈大笑起來,回頭沖賽貂蟬喊了一嗓子:「聽見沒有?他說咱們活膩了!」

  賽貂蟬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笑,也不搭腔。

  「老子陳玄霸,連萬年縣都敢占,還怕你們郡府?」

  「狗屁不是!」

  「不過你別害怕,今天陳爺爺我今天留你一條命!」

  「就是讓你回去報個信,告訴你們那什麼郡丞大人,這乾東郡的地面,我陳玄霸說了算!」

  「以後想要出門過路,準備好買路錢!」

  陳雙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現在是什麼都無濟於事,只會惹怒這些賊人!

  君子報仇,十年不復!

  犯不著在這裡爭一時之氣,把命給丟了!

  薛歡朝旁邊一努嘴:「放了。」

  兩個弟兄鬆開陳雙,陳雙踉蹌著爬起來,捂著左臂上的箭傷,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薛歡一眼。

  薛歡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滾吧,把你那些還能動彈的兄弟都帶上,別擱這兒礙眼。」

  陳雙咬了咬牙,把地上幾個還能站起來的護衛扶起來,又拖了兩個傷得不太重的,連滾帶爬地出了山谷。

  陳雙帶著人走遠了。

  薛歡才一屁股坐在板車上,長戟往旁邊一擱,仰著脖子笑了一聲:「痛快!」

  「還在這攔路打劫的日子,過是舒服呀,這不比在許長年手底下挨訓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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