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跟他們拼了!
許長年吩咐完以後,眾人就各自散了。
馬小五去庫房裡取銀子,安排後面的事情。
洪亮去校場安排巡防,癩頭被派去縣城給周青和陸遠傳話。
該布的棋都布下去了,接下來就看這盤棋怎麼走了。
這個劉東,也是真作死!
許長年其實是真發愁,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位郡城來的上官。
總不能真造反吧?
可這個傢伙,居然把刀遞出來,那事情就簡單了。
接下來的幾天,安平縣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差。
其實安平縣這邊,還好一些,老百姓雖然滿肚子怨氣,可罵歸罵,還沒有人真的動手。
撐破天也就是對著徵稅的人,打罵幾句,並沒有太過火。
不敢真的鬧出大事來。
畢竟安平縣的底子,比萬年縣厚一些,家家戶戶多少還能擠出幾口糧來,不至於立刻餓死。
再加上周青和陸遠那邊,得了許長年的吩咐,只是在暗中挑動不滿情緒,並沒有鼓動百姓直接鬧事,所以安平縣暫時還壓得住。
可萬年縣那邊就不一樣了。
萬年縣本來就被陳玄霸禍害了大半年,縣城裡的百姓能活下來的,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許長年打下萬年縣以後,開倉放糧,好不容易給這些人分了過冬的口糧,讓他們喘過來一口氣。
結果劉東一紙公文下來,又要加征安民稅,把那些剛分到手裡的糧食又往回摳。
這誰能忍?
不到三天功夫,萬年縣就炸了鍋。
先是幾個膽子大的漢子,在街面上罵,罵劉東是刮地皮的畜生,罵縣衙那幫人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罵的人多了,就有人跟著附和,附和的人多了,就有人帶頭往縣衙走。
等縣衙那邊反應過來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三四百號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舉著扁擔,有的拎著木棍,還有人把家裡破了的鐵鍋舉在頭頂當盾牌使。
領頭的幾個漢子堵在縣衙門口,扯著嗓子喊:「我們不活了!」
「反正交稅也是餓死,不如跟他們拼了!」
「陳玄霸在的時候,就是土匪,怎麼你們這些當官的來了,跟陳玄霸一樣一樣的!」
「把稅撤了!」
「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萬年縣縣衙這邊,還沒有正經的主管。
只是牛宏文臨時安排的幾個書史,暫時看著這邊。
但留守的幾個文書小吏,哪見過這種陣仗?
嚇得把大門關得死死的,躲在裡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有人想從後門溜出去報信,結果後門也被百姓堵了。
局面僵持了大半天,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撞開了縣衙的大門。
守在門口的幾個差役,想出去驅散人群,可剛一開門就被湧上來的人群推倒了,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人踩了好幾腳。
混亂中,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被擠倒了,他原本就身子弱,被推搡了幾把就站不穩,倒下去的時候腦袋磕在台階的稜角上,當場就沒了氣。
這一下,人群炸得更厲害了。
喊著「出人命了」,「跟他們拼了」,場面徹底失控。
最後還是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者拼命勸住了,說先別鬧太大,把屍體抬回去再說,眾人這才慢慢散去。
可人雖然散了,那股火卻一點沒消。一夜之間,整個萬年縣都傳遍了。
大庭廣眾之下,縣衙的人打死了人,逼死了老百姓!
消息傳到安平縣劉東耳朵里的時候,劉東正在後衙聽小桃紅唱曲。
聽見稟報以後,劉東愣了一下,然後皺了皺眉,把杯盞擱下,站起來說了一句:「萬年縣那邊誰在管事?」
「就……就幾個臨時安排文書,都是臨時調過去的。」
「廢物。」劉東說了一句,然後又叫來張立,「你去萬年縣看看情況。」
「那些人要是還敢鬧,該關的關,該抓的抓,殺一兩個帶頭的,剩下自然就老實了。」
張立臉色比哭還難看,去萬年縣?那可是要他命啊!
那邊真鬧起來,那是真敢殺官造反!
撲通一聲。
張立直接跪在地上,說什麼都不肯去,「這安平縣準備,我實在是離不開……」
「萬年縣那邊的情況……我也不熟悉……」
「大人,你就饒過小的吧!」
劉東氣的一腳把他踢開,罵道:「沒用的東西,養你幹什麼吃的?」
可張立只是跪在地上,說什麼都不應下來。
可劉東罵了半天,也沒再逼他,現在把他趕走,想找個幹活的也不容易。
最後劉東看向一旁的柳主簿,說道:「既然安平縣這邊,還得讓劉東忙活徵稅。」
「那萬年縣,就你去一趟吧!」
「你是主簿,對公文事務熟,去了也好處理文書上的事。」
柳主簿嘴角抽搐。
可由不得他拒絕。
劉東只是擺擺手,「滾滾滾,就這麼定下了,莫來煩老子!」
柳主簿只好跟張立離開。
張立自然是死裡逃生,慶幸萬分。
可柳主簿又不是傻子,明知去萬年縣是死路一條,在院子裡躊躇半天。
最後想到了許長年!
現在能救他的,也就是許長年了。
當天晚上,柳主簿就托人給許長年遞了消息。
把萬年縣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又把劉東派他去萬年縣處理這件事的原委,也寫清楚了。
末了加了一句:劉東的意思是要抓人殺人,把事情壓下去,許鎮監務必早作準備。
消息送到青山鎮的時候,許長年正在巡監司里跟白雲道長說話。
白雲道長是傍晚時分到的,看著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
現在薛歡跟賽貂蟬,都不在青山鎮,這個老道自然是自在了。
沒人打他了。
能不舒服麼……
白雲來了以後也不客套,灌了兩碗茶,然後把萬年縣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鬧事的那些人,是貧道讓人挑的頭。」
「那幾個領頭的,都是貧道在萬年縣安排的青壯,腦子活泛,膽子也大。」
「貧道跟他們說了,只管鬧,鬧得越大越好,不會讓他們吃虧。」
「老百姓那邊反響也很強烈,這幾天的火氣已經壓不住了。」
「今天這一鬧,怕是整個萬年縣都傳遍了,接下來幾天只會更熱鬧。」
「死的那個老頭,他也是心甘情願的,自己撞上去的。」
「我給了他家裡一筆錢,足夠他兒子兒媳孫子孫女衣食無憂了。」
許長年聽了,只是點了點頭。
白雲做事是有分寸的,這個老道士雖然油滑,可辦事的時候從不含糊。
「不過貧道有些擔心。」
「鬧大了容易收不住手,萬一真出了大亂子,被人拿了把柄反咬一口,說咱們煽動百姓鬧事……」
「所以你得控制好火候。」許長年打斷了他,「動靜要大,但事情要小。」
「讓老百姓去圍縣衙、喊口號、罵劉東,這些都可以,但不能真的動手打砸搶,更不能傷人。」
「這死人的事情,就算了吧,不要再出人命了。」
「安平縣這邊,劉東已經派柳主簿已經過去了,他是自己人,你們可以聯繫上他,讓他替你們兜著底。」
白雲聽完,點了點頭:「行,貧道回去以後就跟柳主簿搭上線。」
「萬年縣那邊貧道繼續盯著,不會讓事態失控。」
許長年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道:
「只是苦了那些百姓。」
「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又得跟著折騰。」
白雲道長也嘆息道:「許鎮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眼下這個局面,誰也安生不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上次貧道建議許鎮監,舉義勇的事情,還是要考慮考慮的。」
許長年沒有接話,只是點點頭。
白雲就打了個稽首,轉身出了巡監司。
至於柳主簿那邊,許長年讓人給他回話,踏實去就行,死不了的。
如此又是幾天過去。
到了第四天下午,鎮口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來了一大撥人。
許長年走到鎮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長溜人正從官道上過來,少說也有百十號人。
有騎馬的也有步行的,還有馱著貨物的驢車夾在中間。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許長年一眼就認出來了。
左邊那個身材高挑、一身紅色勁裝,正是許久不見的梁紅纓。
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隔著老遠都能看出那股子利索勁兒。
右邊那個是陳德水。
兩個人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大幫人,有鏢局的鏢師,也有陳德水的夥計,還有一些看著像是搭夥趕路的行商。
許長年看見這陣仗,有些意外地迎上去:「梁姑娘,陳掌柜,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
梁紅纓嘴裡先沒答話,上下打量了許長年幾眼,然後才開口:「都是來青山鎮,順路一起的。」
「再說了,也是你叫我們來的。」
陳德水這時候也走上前來,背著手,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許鎮監你這兒派人傳話,我哪敢不來?」
「可現在這世道你也知道,一個人出門那是真不敢,路上又是流寇又是水匪的,誰敢獨自亂跑?」
「你看,我們這些做買賣的,現在出門都只能搭夥。」
「這一路上,除了我和梁姑娘這兩撥人,還有幾十號是往其他地方去的客商,大家湊在一塊兒,湊了上百號人,這才敢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