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鴻門宴
與此同時,安平縣城裡,
雲逸飛坐在堂屋裡,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湯已經涼透了,他一口沒喝,就那麼端著。
雲雨柔也不說話,就是在一邊守著。
按照郡城的消息,今天該到了,差不多就是今天晚上!
雲逸飛也是受夠了劉東,祖上跟十八輩子窮鬼一樣......
他現在只想把事情辦完,免得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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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許久,
院門被人敲響了。
雲逸飛快步走過去開了門,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高壯敦實,腰間挎著一柄厚背砍刀,滿臉橫肉,看著就是那種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
另一個瘦一些,面色沉著,眼神裡帶著幾分行伍之人才有的幹練。
雲逸飛側身讓了讓:「進來,別在門口站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雲逸飛領著他們進了堂屋,又把門掩上。
「常教頭,陳都頭,坐。」雲逸飛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回了主位上。
那個高壯敦實的漢子坐下之後,先在桌上拍了一巴掌,聲音沉悶:「雲公子,可算到了。」
「金爺讓我們帶三百號人過來,都是金家養了好些年的護院,個個能打能殺,不是那種湊數的貨色。」
「還有你們雲家的二百人,我也一併帶過來了!」
說話的正是金家的常教頭,金不換手底下最得力的打手。
練了二十多年的武藝,手下調教出來的人也都不含糊。
旁邊那個瘦一些的漢子也跟著開口,語氣比常教頭沉穩幾分:「雲公子,洪大人那邊撥了七百人,加上常教頭的三百,合起來一千二百多。」
「我們把人安頓在城外北邊那片林子裡了,沒進城,免得打草驚蛇。」
「這一路走得也隱蔽,應該沒人發現。」
這人叫陳雙,上次押運劉東行李被薛歡劫了的那位,在郡尉洪安手底下當了好些年的都頭。
經驗老到,做事謹慎。
雖說上回吃了癟,可洪安還是把他派來了,畢竟這人辦事還算穩妥。
雲逸飛聽完兩個人的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鬆快的表情。
他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也不管苦不苦了,放下茶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可算是來了。」
「你們要是再晚幾天,劉東那個混帳東西,指不定又要惹出什麼亂子來。」
常教頭問了一句:「雲公子,這一千號人,您打算怎麼安排?」
雲逸飛早就想好了,伸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這樣,常教頭,你帶二百號精銳,悄悄摸進城來,找地方藏好。」
「剩下一千號人人,陳都頭你帶著,連夜繞道,到青山鎮附近找地方紮營。」
「要藏好,跟青山鎮隔著距離,別讓許長年的人發覺。」
陳雙眉頭微皺:「雲公子,青山鎮那邊地形我不熟,怕找不著好藏身的地方。」
雲逸飛擺了擺手,「我讓人提前畫了地圖,青山鎮附近的山溝林子都標清楚了。」
「你拿著地圖去找,保准能找到合適的駐紮點。」
陳雙點了點頭:「行。」
雲逸飛又叮囑了一句:「你們都記住了,在我下令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尤其是你,陳都頭,你的人藏在青山鎮外面,千萬別暴露。」
「一旦讓許長年察覺到不對勁,他有了防備,咱們再想動手就難了。」
陳雙應道:「雲公子放心,我們藏在林子裡,不點火不鬧動靜,他一個鎮監還能跑到山裡去搜不成?」
雲逸飛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行了,話就說到這兒。」
「等我這邊把許長年騙進城來,咱們就動手。」
兩個人站起來,抱拳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出了院子。
院門輕輕關上,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
雲逸飛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
雲逸飛伸手把衣襟攏了攏,然後轉身往劉東的住處走去。
劉東住在縣衙後衙最大的那間廂房裡。
雲逸飛走到門口的時候,裡頭還亮著燈,隔著窗戶能聽見裡頭有人說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嬌嬌糯糯的,不知道在唱什麼曲子,斷斷續續的,聽著像是在跟劉東撒嬌。
雲逸飛皺了皺眉頭,也不敲門,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屋裡頭的情景,跟他猜的差不多。
劉東歪在椅子上,衣裳半敞著,手裡端著一隻酒杯,臉上帶著幾分醉意。
小桃紅正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甜點,笑盈盈地往劉東嘴裡送。
雲逸飛站在門口,看著這幅場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高了聲音說了一句:「劉兄,我有事找你。」
劉東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眯著眼睛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雲逸飛。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含含糊糊地說:「雲公子來了?來來來,坐下喝一杯……」
雲逸飛沒理他這個茬,大步走過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這一下力道不小,劉東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他整個人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怎麼了這是?」
「人馬到了。」雲逸飛聲音不高不低,就站在劉東面前看著他,「一千號人,城外已經安排好了。」
「該干正事了。」
劉東聽見這話,臉上的醉意散了幾分,坐直了些,把小桃紅往外推了推:「你先回屋去。」
小桃紅看了看雲逸飛,又看了看劉東,老老實實的出去。
門關上以後,屋裡就剩了雲逸飛和劉東兩個人。
劉東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的醉意已經去了大半:「人馬到了?這麼快?」
「快什麼快?」雲逸飛在他對面坐下來,語氣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冷意,「再不來,你就要把這安平縣搞得翻天了。」
「你那些安民稅也好,修路錢也好,我不管你,愛怎麼刮怎麼刮。」
「但是青山鎮的事,不能出差錯。」
劉東被他這麼一說,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可也不敢發作。
雲逸飛是雲家的公子,背後是郡城幾大士族,他一個郡丞還犯不著跟雲逸飛翻臉。
「雲公子放心,」劉東乾咳了一聲,「你說怎麼辦,我照辦就是。」
雲逸飛看著他:「明天就安排人給青山鎮送信,就說郡丞劉大人有要事相商,請許鎮監來縣城一趟。」
「理由你自己編,別讓人看出破綻。」
「反正就是這幾天,把許長年喊來城裡!」
劉東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送信過去。」
「還有,」
「這件事辦成了,以後你愛怎麼刮地皮我都不管。」
「要是辦砸了……」
雲逸飛沒把話說完就走了,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
「放心,我明白。」
劉東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桌上那半杯沒喝完的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端起酒杯一口乾了,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就是撈點錢嘛,擱這大驚小怪的!」
「裝什麼大尾巴狼!」
「你們雲家是怎麼發家的?真以為我不知道?也是土匪出身!」
「狗屁,裝的這麼清高,還不是淨整些下作手段!」
......
而找許長年的事情,毫無例外,又落到了張立的頭上。
到了鎮口,照例被鎮兵攔下來。
張立擠出笑臉,說是奉劉郡丞之命來青山鎮辦事的,遞上公文。
鎮兵拿了公文進去通報,過了好一會兒才放行。
馬小五在巡監司里見了張立,照舊是那副客客氣氣卻滴水不漏的架勢。
兩個人一見面,張立就開始說正事:「馬管事,劉大人那邊催得緊,青山鎮的田畝戶籍到底什麼時候能理清楚?」
「這都拖了一個多月了,總得有個說法吧?」
馬小五不慌不忙地說道:「張捕頭,這事兒我是真想快,可快不起來啊。」
「青山鎮原先三個村子合併的,人口雜、田地亂,好些地界還是老早以前開荒開出來的,連地契都找不全。」
「你讓我十天半個月理清楚,這不是為難我嘛!」
「再耐心等等吧!」
張立無奈的說道:「那也得有個期限吧?劉大人那邊天天問,我也得有個話回啊。」
「期限真不好說,」馬小五搖了搖頭,「等我們這邊理出個頭緒來,頭一個就送去縣衙,絕不耽擱。」
兩個人你來我往,你一句我一句,說來說去全是廢話。
張立催,馬小五拖。
催的也沒真使勁催,拖的也沒真往死里拖,磨了大半個時辰,硬是沒說出個結果來。
張立看火候差不多了,把茶碗一放,換了個話頭:「馬管事,我今兒來還有件事。」
「既然青山鎮這邊一時半刻理不清,那能不能請許鎮監親自去一趟縣衙?」「當面跟劉郡丞把話說清楚,也省得我隔三差五跑一趟,讓他們把話談好?」
「你這邊煩,我也嫌累,對不對?」
馬小五頓了一下:「讓許鎮監去縣衙?」
張立點點頭:「對對對,劉郡丞說了,安平縣這地界要治理好,少不得大傢伙支持。」
「他初來乍到,想跟當地那些有名的爺聚一聚,當面聽聽大家的難處。」
「這不正好嘛,青山鎮的事情也一併當面說,省得來回傳話耽誤功夫。」
馬小五點了點頭:「張捕頭這話在理。」
「不過我做不了主,得去跟許鎮監說一聲,看他怎麼安排。」
張立連忙說:「那麻煩馬管事跑一趟,我就在這兒等著,等你的回信。」
馬小五站起來,朝他拱了拱手:「張捕頭稍坐,我去去就回。」
出了偏廳,馬小五臉上的笑就收了。
沿著街往許家大院走。
進了院門,穿過前院,還沒走到正屋門口,就看見許長年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青,另一個是個姑娘。
許長年正端著茶碗聽那姑娘說話,神色認真。
馬小五在院門口站了一下,喊了一聲:「年哥兒。」
許長年抬頭看見馬小五,沖他招了招手:「進來吧。」
馬小五走過去,先跟周青點了下頭,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許長年說:「這姑娘叫秦玉,縣城裡來的,有要緊事說。」
「你也坐下聽聽。」
秦玉本來正說著話,看見進來生人,有些緊張地收了聲。
許長年朝她擺了擺手:「沒事,都是自己人,你接著說。」
秦玉咽了口唾沫,重新開口:「我聽到的大概就是這樣,什麼青山鎮,什麼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