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朔北立功


  安平縣地面上,那些被劉東逼得走投無路的百姓,這些天陸續往青山鎮方向聚集,人數越來越多。

  鎮子外面那片空地上,窩棚已經連成片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著跟個小村落似的。

  

  鎮口支了幾口大鍋,每天早晚兩頓稀粥,保證餓不死人。

  老百姓們端著碗蹲在窩棚邊上,一邊喝粥一邊罵劉東,罵雲逸飛,罵縣衙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官老爺。

  「青山鎮給飯吃,青山鎮的許鎮監是個好人。」

  「那新來的郡城,還有什麼雲家,都不是好東西!」

  這些話傳到劉東耳朵里,給他聽的是那是又氣又急!

  他算是明白過來,為什麼雲逸飛這麼暴怒了,這些話要是傳到郡城,雲家那邊不得炸毛了?

  難怪雲逸飛發飆!

  可這一次,劉東不敢繼續放肆了。

  這些百姓劉東是真不放眼裡。

  可雲逸飛那副提劍踹門的架勢,確實把他嚇著了。

  他這人雖然貪,雖然蠢,可他還沒蠢到真把自己往死路上送的地步。

  老百姓奈何不得他。

  但云逸飛能,雲家也能!

  雲逸飛既然能把劍拍在桌上,那就說明他是真急了。

  要是再這麼拖下去,誰知道雲逸飛會不會真對他動手?

  劉東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咬著牙下了令:暫時停止徵收安民稅,讓那些聚集在青山鎮的百姓各自散去。

  有困難的人家,縣衙酌情發放一些補貼。

  命令傳下去的時候,劉東還特意讓張立在縣城大街小巷貼了告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蓋上縣衙的大印。

  張立帶人貼告示的時候,街面上圍了不少人看。

  有人識字,湊上去念了一遍。

  旁邊的人聽了,臉上沒什麼高興的表情,反而有人冷笑了一聲:「不收了?不收了就能把俺家那二斗米還回來?」

  旁邊有人接話:「還回來?做夢呢。」

  「進了狗肚子的骨頭還能吐出來?」

  「說得好聽,還補貼。」

  「補貼多少?啥時候發?發到誰手裡?到時候又是一筆糊塗帳。」

  張立聽著這些議論,後背直冒冷汗,趕緊貼完告示就帶著人走了。

  那些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天,就被人在上頭吐了痰、潑了泥,糊得看不清字了。

  到了第二天,好些告示乾脆被人撕了,撕下來的紙揉成一團扔在牆根底下,踩得稀爛。

  劉東這命令,壓根就沒起半點作用。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你劉東前腳刮地皮颳得人活不下去,後腳說一句「不收了」,這就算是完事了??

  那些被逼得背井離鄉的人,家裡田也荒了、房子也空了、鍋也砸了,你一句「不收了」就能讓他們回去重新過日子?

  而且劉東說的,還是暫停收繳,不是真的不收了。

  酌情發放補貼,可誰知道這補貼到底發不發得下來?誰又知道發了之後會不會再找個由頭收回去?

  壓根沒人信他。

  尤其是在丐幫的暗中推動下,老百姓的怒火,一定都沒有平息。

  青山鎮外面的百姓不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窩棚從原先的一小片,蔓延成了一大片,走到鎮口往南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有人估摸著數了數,說少說也有三四千了。

  而就在安平縣這邊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千里之外的朔北邊關,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朔北城是北境最大的軍事重城,城牆高聳,城頭上旌旗獵獵。

  城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再往北就是蠻人的地盤了。

  城裡的街道上到處是穿著甲冑的兵士,來來往往的,帶著一股子行伍之人特有的幹練和剽悍。

  馬嘶聲、號角聲、操練的喊殺聲此起彼伏,聽習慣了倒也覺得熱鬧。

  這些日子,朔北城裡上上下下都洋溢著一股子喜慶勁兒。

  原因很簡單,

  邊軍剛剛拿下一場大勝。

  這一年多以來,邊軍的日子其實不好過。

  北蠻人隔三差五就襲擾邊境,騎著馬呼嘯而來,搶完就跑,根本追不上。

  邊軍雖然人多,可架不住人家來去如風,你這邊剛集合好兵馬,那邊已經跑沒影了。

  再加上北蠻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射功夫個個了得,單兵素質比大乾邊軍確實強出一截。

  這一年多打下來,邊軍勝少敗多,士氣一直不太高。

  可這個月不一樣了。

  邊軍忽然打了一場漂亮仗,設伏截殺了一股北蠻騎兵,斬殺了一個可汗的王子,外加一千三百多號蠻子。

  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是近兩年來最大的一場勝利。

  消息傳回朔北城的時候,整個元帥府都沸騰了,將士們奔走相告,連街邊的老百姓都在議論這場大勝。

  岳銀川岳元帥坐在元帥府的正堂里,難得露出了笑容。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朝堂下坐著的一眾將領舉了舉:「這一仗打得漂亮,眾將士辛苦了。」

  「尤其是逸塵,陣前斬殺敵酋,當記首功!」

  坐在下首的雲逸塵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謙遜的笑,端起酒碗回敬岳元帥,聲音清朗:「都是元帥運籌帷幄,將士們用命。」

  「末將不過是恰逢其會,不敢居功。」

  岳元帥擺了擺手:「哎,不必過謙。」

  「雲家的後人,果然有先祖風範。」

  「我已上奏朝廷,升你為前軍校尉,好好干,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雲逸塵躬身抱拳:「謝元帥提拔。」

  邊上有人補充了一句:「說起來,這一仗能贏,最關鍵的還是那個抓來的細作韓恩來。」

  「要不是他說出蠻子的行軍路線,咱們怎麼能設下陷阱,一舉殲滅上千人?」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有人附和道:「對,那個韓恩來確實立了大功。」

  「要不是他的情報,這一仗打不了這麼順。」

  「聽說那韓恩來當初是被安平縣那邊抓住的,那邊也有功勞。」

  岳元帥也點了點頭,說道:「那個抓住韓恩來的人,好像是乾東郡那邊的,確實是有功。」

  「讓人查一查,回頭該賞的賞,不能寒了人心。」

  旁邊有將領笑道:「安平縣那邊倒是挺能折騰,又是抓細作又是送俘虜的,比咱們這邊有些人還勤快。」

  眾人又是一陣笑,紛紛端起酒碗來喝。

  喝的還是剛送來的燒刀子,這酒現在已經成了邊軍將領們的心頭好。

  烈、香、夠勁兒,天寒地凍的時候灌上一碗,渾身的寒氣都能驅散。

  好幾個人喝得面紅耳赤,還在那兒拍桌子要再開一壇。

  就在氣氛正熱鬧的時候,坐在岳元帥左手邊的廖副將忽然放下酒碗,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側過身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元帥,還有件事忘了跟您說。」

  「那個把韓恩來送來的安平縣,前些日子又抓住了一撥潛入境內的蠻子,已經送到朔北城了。」

  岳元帥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又驚又喜,但更多的是意外:「又抓住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送到的,攏共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飛鷹部落的。」

  「聽說他們在大荒山里搞了個據點,被當地一個鎮子上的鎮監帶人給端了,連窩都給燒了。」

  「抓了幾蠻子,其中一個還是飛鷹那邊的王子,已經送到咱們這邊來了。」

  岳元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放下酒碗,語氣沉了幾分:「蠻子最近往南滲透得這麼頻繁?」

  「先是韓恩來,這又來撥人……」

  「事情有些嚴重了!」

  廖副將點點頭,「前些日子,末將還派牛金去了一趟安平縣那邊,可惜也沒什麼收穫,只是滅了伙反賊。」

  「好在當地的鎮監百姓還是給力的!」

  岳元帥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廖副將的肩膀:「走,跟我去看看那幾個蠻子俘虜。」

  廖副將應了一聲,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堂。

  朔北城角落裡一間不起眼的兵舍裡頭,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兵舍不大,住了十來個人。

  這會兒大多數人都去吃飯了,屋裡就剩兩個人。

  一個是楊大力,一個是老乞丐。

  楊大力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一碗劣酒,喝一口咂一下嘴,不禁回憶起青山鎮的燒刀子!

  可惜他喝不上!

  朔北這邊確實是有燒刀子賣的,但他那裡喝的起?

  楊大力把酒碗往床頭的小桌上一擱,悶聲說了一句:「老頭,你說我這日子過得有啥意思?」

  老乞丐眼睛都沒睜:「你這咋了?」

  「咋了?我拼死拼活跟那個蠻子打了好幾個來回,把他打成重傷,就差最後一錘子了。」

  「結果呢?雲逸塵那小子從旁邊竄出來,一刀就把人頭砍了。」

  「功勞全成他的了,我就升了個百夫長!」

  「還他媽是人家升了前軍校尉之後隨手賞的!」

  老乞丐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的:「你急啥?」

  「我能不急嗎?」楊大力一拍大腿,「我姐姐和我娘還在青山鎮呢!」

  「我出來半年了,也不知道她們過得咋樣,這破邊關我待夠了,還不如回去!」

  「本來想著混個將軍什麼的,到時候回去風光風光,現在算個屁!」

  老乞丐聽他這麼說,罵道:「你在這兒待了半年,從一個新兵蛋子混到百夫長,手底下管著一百多號人,還不夠?」

  「這速度,已經升的很快了。」

  楊大力被這話噎了一下,嘟囔道:「可雲逸塵那功勞,本來是我的……」

  「是你的跑不了。」老乞丐重新閉上眼睛,「你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還能升官,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你知道這一仗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那些死了的人連個名字都沒人記得?你還挑三揀四的。」

  「至於那個雲逸塵?你還是不要招惹了,這個人不好惹啊!」

  「這個人已經很不錯了!」

  楊大力冷哼一聲,「搶了我的功勞,你還說人不錯?」

  老乞丐點點頭:「沒錯啊,他吃肉,至少給你留口湯。」

  「你可算是遇到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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