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被迫退走
劉東在書房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圈,桌上的茶碗被他摔了一個。
可罵也罵了,氣也氣了,可罵完之後坐在椅子上。
他現在能怎麼辦?
他這郡丞,說穿了就是個流官。
今天在這個郡當差,明天可能就調到別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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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沒有自己的人馬,也沒有根基,唯一能靠的就是上頭有人撐腰。
至於那些所謂的士族?
也不過是利用他!
早晚是用完把他踢到一旁。
劉東之所以急著撈錢,就是想在自己被踢開之前,多撈一筆。
柳宗義這封信是直接以郡守的名義發來的,蓋著郡守府的大印,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他要是敢硬頂著不走,那就是抗命不遵,到時候別說撈錢了,連這身官服都保不住。
劉東把信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到那句「新委任的安平縣令已在赴任途中,近日即到」,忍不住又是一陣牙痒痒。
他來安平縣攏共才一個多月,本想著趁著這趟差事狠狠撈一筆,可現在倒好,錢沒撈著多少,還落了一身騷。
不過轉念一想,劉東又覺得這趟也不算太虧。
雖然安民稅沒收到多少,可他之前各種名目的雜稅,也扣了不少錢糧下來。
往自己兜里揣的,少說也有二千多兩銀子和幾千斤糧食。
雖說跟他當初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至少是沒虧。
劉東想到這裡,心裡頭的火氣倒是消了一些。
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把那封信疊好揣進懷裡,推門出了書房,沿著迴廊往雲逸飛的院子走去。
雲逸飛的院子在縣衙後衙西側,一間不大不小的廂房。
劉東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門虛掩著,裡頭沒什麼動靜。
抬手敲了兩下,喊了一聲:「雲公子?」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雲逸飛的聲音:「進來吧。」
劉東推門進去,看見雲逸飛正坐在桌邊氣色比前幾天更差了一些,眼底的青黑重得嚇人。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氣神似的。
劉東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沒繞彎子,把那封信從懷裡掏出來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雲逸飛接過來掃了一眼,看到信末柳宗義的落款和那枚郡守府的大印時,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輕輕把信紙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柳宗義要讓你回去?」
雲逸飛開口了,聲音沙啞,語氣卻比他想像的平靜。
都不用看信,猜都猜到了。
劉東點了點頭:「信上是這麼說的。」
「新縣令已經在路上了,等他一到,我這暫代縣令的差事就算到頭了。」
雲逸飛聽完這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這個鐵礦,怕是拿不下了。」
劉東愣了一下,看著雲逸飛:「雲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也要撤?」
雲逸飛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撤還能怎麼辦?現在寒冬臘月的,我帶著上千號人窩在城外,每天的糧草開銷就是一大筆數。」
「就算我是雲家的人,也經不起這麼耗。」
「再說了,雨柔那邊也失手了。」
劉東一愣:「失手?什麼失手?」
雲逸飛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沒什麼,你就不用管了。」
劉東見他不想說,也沒再追問。
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雲逸飛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郡守那邊已經下令了,你這邊也拖不下去了,那就這樣吧。」
「我明天就安排人把城外的人馬撤回去,郡城那邊也好有個交代。」
「至於青山鎮和許長年,等來年開春之後再看機會吧。」
劉東聽他這麼說,心裡頭也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覺得可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發現自己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趟差事辦成這樣,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雲逸飛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樹,語氣淡淡的:「這趟來安平縣,本以為能辦成幾件事。」
「沒想到一件都沒辦成,反而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
劉東站在他身後,訕訕地說了一句:「雲公子也別太往心裡去,來日方長嘛。」
雲逸飛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那兒,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劉東見他不說話,也覺得待著尷尬,拱了拱手說了一句:「那雲公子先歇著,我去安排回郡城的事。」
門關上以後,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十一月底的這天傍晚,
許長年正在巡監司的堂屋裡看帳冊,馬小五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喜色,進門就喊了一嗓子:「年哥兒,好消息!」
許長年放下手裡的帳冊,抬頭看著他:「什麼好消息?」
馬小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但聲音里的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丐幫那邊送來的消息,駐紮在安平縣外面那一千號人,今天一早開始就悄悄撤走了,往郡城方向去了。」
「人走完了,連營帳都拆了,地上就剩一堆篝火灰燼。」
許長年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消息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
洪亮聽說了以後,放下手裡的活就趕了過來,人還沒進門嗓門先到了:「撤了?真撤了?那幫狗日的走了?」
馬小五在旁邊連連點頭:「真撤了!」
「丐幫弟兄親眼看見的,一千多號人排著隊走的,一個沒留。」
「帳篷拆了,鍋灶也砸了,走得乾乾淨淨。」
洪亮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臉上那股子一直繃著的勁兒,終於鬆了下來:「可算是走了!」
「這些日子我這心一直提在嗓子眼,晚上睡覺都不敢睡踏實了。」
「天天想著那幫人會不會半夜殺過來……這下好了,總算是能鬆快幾天了。」
馬小五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可不是嘛!」
「自從劉東和雲逸飛來了以後,咱們這鎮子上上下下就沒鬆快過一天。」
「天天提心弔膽的,連家裡頭的老百姓都跟著緊張。」
「我都做好拼命,甚至打不過就跑到山裡落草為寇的打算了。」
「還好,還好沒真的殺起來。」
洪亮接話道:「估摸著是咱們那幾招起作用了。」
「輿論那邊施壓,郡城那邊的族老坐不住,再加上賽貂蟬他們在外頭鬧騰,郡城那邊覺得雲逸飛在這邊幹不了什么正事,就把人撤回去了。」
「這一千多號人一走,雲逸飛手裡就沒牌了,他想對付咱們也對付不了。」
馬小五點頭:「對,我覺得也是。」
「這雲逸飛肯定是暫時放棄咱們這邊了,年哥兒,你說是不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熱熱鬧鬧,堂屋裡頭的氣氛明顯輕快了不少。
可許長年一直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馬小五和洪亮說了半天,覺得有些不對勁,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馬小五站起來走到許長年身邊,試探著問了一句:「年哥兒?你這是……不高興?還是覺得這消息有假?」
「難不成雲逸飛是虛晃一槍,表面上撤走了,實際上藏起來了,想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許長年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著他們,語氣平靜:「不是虛晃一槍,他應該是真的撤走了。」
馬小五一愣:「那你咋一點都不高興?」
許長年沒有急著回答,走回桌邊坐下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們想過沒有?這一次雲逸飛撤走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馬小五和洪亮同時愣住了。
「他今天撤了,明天開春還能再來。」
「他手裡的人馬是郡城調給他的,這次撤回去了,下次照樣能調過來。」
「咱們這一次扛過去了,扛過了輿論、扛過了壓力、扛過了刺殺,那下一次呢?」
「難道他來一次,咱們就折騰一次?他來一次,咱們就提心弔膽一次?」
「咱們鎮子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光忙著應付他,日子還過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