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陳雙應了一聲,轉身走回隊伍前面。他朝身後的護衛招了招手,喊了一嗓子:「來二十個人,進坡探路。」
常教頭雖然不情願,但小心無大錯,他也不好硬攔,補了一句:「快去快回,別讓劉大人等急了。」
陳雙點了二十個腿腳利索的護衛,每人配了一把刀,又讓人帶了信號煙火,萬一真碰上情況可以報信。
然後這二十個人離開官道,從山坡側面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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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馬在官道上停了下來。
護衛們紛紛下馬,有的靠著路邊喝水,有的蹲在車輪旁邊啃乾糧。
劉東坐在馬車裡,掀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臉上還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但也沒有再催。
常教頭騎在馬上,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看了一眼被子坡的方向,陳雙安排的那二十個人,已經鑽進山坡上的灌木叢里看不見了。
常教頭把目光收回來,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塊干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心裡頭還在想,陳雙這個人,膽子也太小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等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太陽已經從頭頂偏到了西邊,被子坡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幾個前去探路的護衛從山坡的灌木叢里鑽了出來,一路小跑著回到官道上。
領頭的跑到陳雙面前,喘著氣說了一句:「陳都頭,都看過了,山坡上沒埋伏,林子裡也沒什麼異常。」
「我們走了一遍,連個腳印都沒發現。」
陳雙皺著眉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問了一句:「周圍那些林子呢?仔細探了嗎?藏人的地方都看了?」
那兄弟點了點頭,語氣篤定:「都探過了,連溝溝坎坎都翻了,確實沒人。」
「這山坡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陳都頭你放心。」
常教頭在旁邊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拍了拍陳雙的肩膀:「老陳啊,你就是太緊張了。」
「這被子坡走了多少年了,什麼時候出過事?你非得自己嚇自己。」
陳雙被他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朝官道兩側又掃了一圈,確認確實沒什麼異常之後,才翻身上了馬,朝身後喊了一聲:「出發!」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馬車和驢車的軲轆聲再次在官道上響起來。
被子坡這段路大約四五里地,官道從兩邊的山坡中間穿過去,兩側地勢漸高,坡上長滿了枯草和矮灌木。
陳雙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路上眼睛就沒閒著,左看右看,耳朵豎著聽動靜。
但凡聽到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要放慢速度多看兩眼。
可一路上什麼動靜都沒有。
山坡上安安靜靜的,枯草在北風裡伏倒又立起來,連一隻野兔都沒蹦出來。
等隊伍穿過被子坡,重新走上開闊地的時候,陳雙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漸漸遠去的山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想自己這回確實是有些風聲鶴唳了。
可穿過被子坡以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冬天天黑得早,才剛過申時,日頭就開始往西沉了。
常教頭催馬走到陳雙旁邊,看了看天色,皺了一下眉頭:「今天怕是到不了郡城了。」
「前面最近的驛鎮還有十多里地,天黑之前肯定趕不到了。」
陳雙也看了看天色,心裡有些發沉。
今天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辰,先是探路,後來又走得慢,比預想的晚了大半個時辰。
「那就找個地方安營紮寨吧,明天一早再趕路。」
常教頭點了點頭,又催馬往前走了幾步,掃了一圈路邊的地形,指著不遠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那兒不錯,背風,旁邊有條小河溝,取水也方便。」
「就在那兒歇一夜吧。」
陳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片地確實還算平整,四周視野也開闊。
他點了點頭,朝身後喊了一嗓子:「弟兄們,今天就到這兒了!」
「前面那片空地紮營!」
隊伍離開官道,朝著那片空地走去。眾人下了馬,卸了車,開始忙活起來。
有人搭帳篷,有人撿柴火,有人去河溝邊打水。
沒過多大會兒功夫,空地上就升起了幾堆篝火,火光在暮色里跳動起來,把這支小小的營地映得暖融融的。
劉東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還是不大好看。
他今天在車上顛了一天,又冷又累,再加上心裡頭本來就窩著火,下了車也沒跟誰說句話,徑直鑽進最大的那頂帳篷里歇著了。
雲逸飛跟他妹妹,也是一句話都不說,各自歇著去了。
陳雙和常教頭兩個人,簡單對付了幾口乾糧,就帶著人開始安排巡邏的事。
他們把營地四周轉了一圈,確認了崗哨的位置,又商量好了夜裡輪值的安排。
陳雙說:「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咱們一人一半。」
常教頭點了點頭:「行,我先去歇著,到時辰了你叫我。」
上半夜倒是平安無事。
營地里安靜得很,篝火燒得噼啪響,護衛們輪班值守,時不時有人添幾根柴火,把火堆保持住。
陳雙帶著人在營地外圍巡邏了幾圈,沒什麼異常。
到了後半夜,常教頭來換班。
陳雙又叮囑了幾句:「周圍多走幾圈,別大意。」
然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鑽進自己那頂小帳篷里,躺下來閉上眼,很快就睡了過去。
明天得早點起來趕路。
今天已經磨嘰了一天,要是明天再耽誤,劉東那邊怕是要徹底發火。
可半夜時分,
營地里已經安靜下來了。
常教頭帶著幾個人,在營地東側巡邏。
後半夜的寒風比前半夜更冷,吹在臉上跟刀子刮似的,時不時停下腳步,往營地四周的黑暗裡掃兩眼。
就在這時候,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道微光。
常教頭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一開始還有些錯愕。
那不是天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倒像是……火箭?
他腦子裡那一瞬間的疑惑還沒來得及轉完,就猛地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那不是天象,那是火箭!
常教頭猛地拔出腰間的刀,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敵襲,都起來,敵襲!」
可他的話還沒喊完,第一波箭雨就已經落下來了。
幾十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從遠處的黑暗中射過來,帶著呼嘯聲划過夜空,像一群發光的蝗蟲一樣扎進了營地里。
嗖嗖嗖——
箭矢落在帳篷上,油布沾了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營地里頓時炸了窩。
睡夢中的護衛們被驚醒,有人連衣裳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膀子從帳篷里鑽出來,迎面就被一支火箭扎進了肩膀,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眾人慌慌張張地抓起刀,卻不知道敵人在哪兒,在原地轉著圈看。
驢車上的幾匹馬受了驚,嘶鳴著掙開韁繩,滿營地亂竄。
火箭還在不斷落下來,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比一波密集,把整個營地照得明晃晃的。
常教頭站在營地邊上,揮刀磕飛了兩支射向他的箭矢,扯著嗓子朝四周喊:「穩住,都別慌!」
「往中間靠!」
可他的話,根本壓不住那股亂勁兒。
營地里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呼喊聲和慘叫聲,人擠人人撞人,根本拉不出陣型來。
而更糟的還在後頭。
無數人影從草叢裡、土坡後面、林子裡湧出來,手裡提著刀槍,朝營地沖了過來。
那些人影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百號,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手裡還舉著火把,火光映在他們臉上,一個個凶神惡煞似的。
衝進營地之後根本不給護衛們反應的機會,見人就砍。
「殺,一個都別放跑!」
喊殺聲此起彼伏,刀槍碰撞的聲音和慘叫聲混在一起,整個營地像是被煮開了一鍋粥。
常教頭咬著牙迎上去,手中的厚背砍刀橫著劈出去,把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黑衣人逼退了一步。
正要追擊,側面又撲過來兩個,他只能收刀回防,跟三個人纏鬥在一起。
這時候,
陳雙才從帳篷里衝出來。
他衣裳鞋子都沒來得及穿齊整,手裡攥著一把刀,赤著腳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
看見眼前這副火光沖天的場面,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怒罵了一句:「狗日的,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陳雙顧不上別的,提刀就往營地中間沖,一邊沖一邊喊:「都往中間靠!別散開!」
「保護郡丞跟雲少爺!」
可他喊歸喊,局面已經徹底失控了。
營地里到處都是火光和黑影,護衛們有的被砍翻在地上,有的扔了刀往黑暗裡跑,還有的縮在驢車後面不敢露頭。
能收攏起來的人手,連半數都不到。
那些衝進營地以後,目標明確得很,直奔中間那幾頂帳篷,顯然是衝著劉東和雲逸飛去的。
陳雙一邊揮刀抵擋一邊往中間退,心裡頭又急又恨。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擔心,行軍路上左看右看,被子坡也派人探了,晚上紮營也安排了雙崗,可最後還是著了道。
這幫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被子坡明明查過沒有埋伏,難道他們一直跟在後面?
還是早早的就在埋伏了!?
「兄弟們,給我沖啊!」
「這些黑心的王八蛋,禍害我們安平縣,不能放過他們!」
「把咱們的糧食銀錢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