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夜半突襲


  外面喊殺聲震天響,火光把營地照得跟白天似的。

  劉東還在帳篷裡頭睡得死沉。

  他今天在車上顛了一天,又累又乏,再加上心裡頭窩著火,睡前灌了兩碗酒,一躺下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外頭的動靜他壓根沒聽見。

  還是陳雙從外面衝進來,一把掀開帳簾,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東面前,伸手使勁推了他兩下:「劉大人,劉大人!」

  「快醒醒!」

  劉東迷迷糊糊地翻了半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別吵……再睡會兒……」

  陳雙急得滿頭是汗,也顧不得什麼禮數了,一把攥住劉東的胳膊把人硬拽了起來:「大人,有人襲營,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這一下力道不小,劉東整個人被拽得坐了起來,腦袋晃了兩下,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他眨了眨眼,耳朵里那陣鋪天蓋地的喊殺聲終於鑽了進來:「殺——!」」

  「「一個都別放跑——!」

  劉東聽清楚以後,臉色瞬間就白了。

  猛地扭頭看向帳篷外面,火光透過帳布映進來,把整頂帳篷照得忽明忽暗。

  刀槍碰撞的聲響、慘叫、馬嘶,混雜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湧進耳朵里。

  劉東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身子往後一仰,差點又癱回去。

  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嗓子眼卻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只擠出一個沙啞的「救」字。

  緊接著一股熱流,順著褲襠淌了下來,帶著一股子臊臭味,整個人都抖成了篩子。

  陳雙聞到那股味兒,心裡頭罵了一句窩囊費,可顧不上這些了。

  扭頭沖帳篷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兩個人!」

  兩個護衛掀帘子衝進來,看見劉東那副癱軟的樣子,也愣了一下。

  陳雙二話不說,一揮手:「抬著走,別管別的,先把人弄出去!」

  兩個護衛一左一右,架住劉東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從帳篷里弄了出來。

  劉東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根本站不住,全靠兩個人架著往前挪。

  陳雙提刀走在前面開路,一邊走一邊左右格擋,把幾個衝過來的人影逼退。

  而雲逸飛那邊,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本來就睡不著。

  這兩天他心裡頭那股火一直沒消下去,翻來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

  外頭第一聲喊殺響起來的時候,他瞬間就睜開了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帳簾掀開,雲雨柔已經提著劍,站在了帳篷外面。

  「哥,有人襲營,人不少。」

  雲逸飛從帳篷里走出來,衣裳已經穿齊整了,臉色雖然不好看,但沒有慌亂。

  掃了一眼營地四周那片火光沖天的場面,沉聲問了一句:「看清是什麼人了沒有?」

  雲雨柔搖了搖頭:「天黑,而且都蒙著臉,看不清。」

  「不過箭是從東面和南面兩個方向射過來的,配合得很齊整。」

  雲逸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時候常教頭從前面廝殺的方向退了回來,肩膀上挨了一刀,衣裳破了道口子,血往外滲。

  喘著粗氣跑到雲逸飛面前,聲音又急又啞:「雲少爺,不行了!」

  「」頂不住了!」

  「那些人太多了!」

  「而且打法跟咱們平時碰見的山賊流寇完全不一樣,有章法,有配合,不像是亂來的!」

  「聽他們的喊聲,好像是在喊什麼奪回糧食銀錢,像是被劉東逼反的百姓來報仇的!」

  常教頭這話一出口,雲逸飛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冷地哼了一聲。

  「放屁。」

  常教頭一愣:「雲少爺?」

  雲逸飛的目光,掃過營地前方那片混亂的戰場,冷聲道:「你們這二百多號精銳護衛,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你跟我說是被逼反的百姓?」

  「百姓能有這麼整齊的配合?」

  「百姓能半夜放火箭襲營?」

  「百姓能把你一個練了二十多年武的教頭砍成這樣?」

  常教頭被他這一連串話罵醒了,腦子裡這才猛地轉過彎來。

  是啊,他剛才也是昏了頭了。

  被逼反的百姓他見過,頂多也就是拿扁擔鋤頭,沒什麼章法,一衝就散。

  可眼前這幫人,什麼時候衝進來、什麼時候放箭、從哪個方向包抄,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一樣。

  就這配合,這怎麼可能是一般的老百姓?

  就算是一般的山賊流寇,也沒這本事。

  常教頭還沒來得及再說話,營地中間那陣混亂已經蔓延過來了。

  原本護衛們還在咬牙頂著,可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扛不住了。

  緊接著陣型就徹底散了,護衛們四散奔逃,有的扔了刀往黑暗裡鑽,有的被人追著砍倒在地上。

  外面的人,已經衝到了距離雲逸飛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火把照在他們身上,鐵甲在火光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雲逸飛的目光落在那些鐵甲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鐵甲,不是尋常護院穿的那種皮甲或者布甲,是正經的金屬兩檔甲。

  甚至一般的縣城武庫都沒有!

  甲片排列得整整齊齊,在月色和火光的交織下反射出冷硬的亮光。

  能穿戴這種裝備的人,整個安平縣地面上,估計只有一家!

  青山鎮的許長年。

  雲逸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牙關咬得咯咯響。

  黑風山上的鐵礦,那本來就是雲家和金家盯上的東西。

  許長年把礦占了,一直在偷偷開採,他一直知道這件事。

  可他沒想到,許長年居然已經采出了能打造鐵甲的鐵礦,而且數量足夠裝備這麼多人。

  「是許長年的人!」

  「他居然敢派兵來截殺我們!」

  常教頭一聽這話,臉色也變了,咬著牙開口:「雲少爺,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了!」

  「敵人有備而來,咱們這邊已經亂了陣腳,硬拼下去只會吃大虧!」

  「先撤,撤出去再說!」

  雲逸飛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現在這種情況硬拼下去,這二百多號護衛已經散了,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雲逸飛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常教頭得了這句話,轉身衝著那幾個還在苦苦支撐的護衛吼了一嗓子:「護著雲少爺和劉大人往東面撤,別戀戰,快!」

  劉東這邊,被陳雙帶著人,架著往營地東面跑。

  兩個護衛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幾乎腳不沾地地往前拖。

  劉東兩條腿還在打哆嗦,褲襠里那股臊臭味被冷風一吹。

  又酸又沖,旁邊的護衛鼻子都皺起來了,可誰也沒空管這個。

  後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追兵就在屁股後頭咬著。

  陳雙提著刀跑在最前面開路,一邊跑一邊往後掃了一眼,看見劉東那副癱軟的樣子,心裡頭那叫一個憋屈。

  他堂堂一個都頭,在郡尉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現在居然要架著一個尿了褲子的廢物逃命。

  可沒辦法,劉東再不中用,那也是郡丞,他要是死在半路上,陳雙回去一樣吃不了兜著走。

  跑出去也就二三十步,剛繞過一輛燒得只剩架子的驢車,前面黑暗裡,忽然閃出幾個人影來,攔住了去路。

  一共七八個人,清一色黑布蒙面,手裡提著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算準了他們會往這邊跑。

  陳雙猛地剎住腳步,手裡的刀橫在胸前,護著劉東往後退了半步。

  追兵從後面壓上來了,腳步聲雜沓,把退路也堵得嚴嚴實實。

  前後都被堵死了。

  陳雙咬著牙,把刀往前一指,沖對面那幾個蒙面人喊了一嗓子:「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對面領頭那人「哈」地笑了一聲,聲音又粗又亮,聽著像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這人往前邁了兩步,也不急著動手,先拿手裡的長戟拄在地上,歪著腦袋打量了陳雙兩眼。

  「喲呵?」

  「原來是你啊?」

  「上次在青石峽谷放過你一回,沒想到又在這兒碰上了。」

  陳雙聽見這聲音,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就回憶起來了。

  青石峽谷?

  那幫打著「陳玄霸」旗號的流寇,在谷道上截了他的車隊,燒了劉東的行李,把他打得鼻青臉腫扔在路邊。

  那個站在坡頂上扯著嗓子喊「爺爺陳玄霸在此」的,就是這把聲音!

  陳雙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陳玄霸!」

  「你一個流寇,跑這來幹什麼?你不是應該逃到華陽郡去了嗎?」

  「怎麼會在這兒!」

  薛歡聽了這話,樂得肩膀都抖了兩下,拿長戟的杆子往地上一頓,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老子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得著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