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
高考結束後的校園像一鍋緩緩冷卻的粥，從剛剛考完又是撕書又是打鬧的喧鬧慢慢變為分別的沉寂。
宿舍樓里充斥著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告別聲，還有男生們約假期遊戲的叫嚷。
陸星澈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加一個雙肩電腦包就裝完了全部家當。
謝志明抱著一大摞教輔書猶豫了半天，最後只抽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進包里：
「留個紀念，其他的賣了。」
「胖子，你這紀念品挺別致啊。」
王琦打趣道。
「你懂啥，這可是戰鬥過的證明！」
謝志明拍了拍書封，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陸星澈，
「對了老陸，你跟童學霸……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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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澈拉上行李箱拉鏈，嘴角微揚：
「嗯。」
「臥槽！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你說說童學霸她看上你哪裡了？」
謝志明眼睛瞪大。
「皮癢了是吧？」
陸星澈作勢要打，謝志明連忙躲王琦背後。
王琦拍了拍謝志明的肩膀：
「胖子，可別忘了我們的賭約哈，這段時間讓我好好想想怎麼才能讓你究極社死！」
謝志明掐著腰：
「放馬過來。」
轉眼兩人又嬉笑起來，
「胖子，這段時間記得減減肥，別到時候大學開學還是這噸位，那你可別想有甜甜的戀愛了。」
陸星澈拍了拍謝志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調侃。
謝志明正跟王琦摔跤，聞言立刻鬆開手，梗著脖子反駁：
「我這叫壯！再說了，我爸已經給我報健身班了，等跟你們去海邊，我肯定已經瘦下來！」
「得了吧你。」
王琦揉了揉被壓得酸痛的肩膀，
「你那頂多是換個地方吃東西，還減肥呢。」
劉鑫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澈哥，你小說爆更可別忘了，還有海邊的事，等成績出來定了時間記得call我們。」
「放心，忘不了。」
陸星澈點點頭，將背包甩到肩上，
「走了，到家聯繫。」
收拾妥當，四人一起拖著行李下樓。宿舍樓下停滿了家長的車，童沐兮和她的室友們也剛好出來。
李萌看到陸星澈，立刻笑著招手：
「陸大作家，可要請客哦～你可得把我們童童照顧好哦～」
童沐兮臉一紅，輕輕拽了拽李萌的袖子。
陸星澈笑著應下：
「一定，等成績下來了，我請客。」
童沐兮的父母也來了，是一對看起來溫和知性的中年夫妻。
童沐兮小聲向父母介紹了陸星澈：
「爸，媽，這是我同學陸星澈，他……學習上幫了我很多。」
「叔叔阿姨好。」
陸星澈禮貌地問好。
童父打量著陸星澈，點點頭，態度有些冷漠：
「聽沐兮提起過你，說你進步很快。高考考得怎麼樣？」
「感覺還行，算是正常發揮吧。」
「那就好。」
童母溫柔地笑著，
「沐兮這孩子性格內向，也謝謝你在學校照顧她。」
簡單寒暄後，大家各自上車，陸星澈家裡人都忙著，所以早早就交待了讓他自己回。
他拖著行李走到校門口，準備坐公交去車站。
童沐兮從車窗里探出頭，朝他揮了揮手，陸星澈也笑著揮手，直到車子匯入車流。
兩個小時後，陸星澈站在了自家小超市門口。
「祥輝超市」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門上貼著「冰鎮飲料」「香菸檳榔」的紅字。推門進去，風鈴叮噹作響，櫃檯後的范瑩以為來客了，抬起頭，愣了一秒，隨即驚喜地站起來：
「麼兒回來了！」
「媽。」
陸星澈放下行李，超市里瀰漫著熟悉的洗滌劑和食品混合的味道，貨架上商品擺放整齊，收銀台邊的小電視正播著午間新聞。
母親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是不是在學校沒吃好？高考累壞了吧？快，先把東西放樓上，媽給你燉了排骨湯，一直在鍋里溫著呢。」
范瑩拉著陸星澈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里滿是心疼。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眼角的皺紋因為笑容變得格外明顯。
「爸呢？」
「在裡面整理貨架呢，知道你今天回來，一大早就在念叨。」
范瑩跟在他身後，不停地問最近吃的怎麼樣，有沒有生病，陸星澈一邊回答，一邊朝著超市裡面走去。
超市不算大，貨架整齊地排列著，生活用品、零食、菸酒飲料一應俱全。
父親陸建國正站在貨架前，把散亂的方便麵擺整齊，聽到聲音，回過頭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語氣卻很平靜：
「回來了，路上沒堵吧？」
「還行，不是很堵。」
「嗯，那就好。」
陸建國沒多說，轉身從冰櫃裡拿出瓶冰水遞過來，
「喝點水，外面熱。」
陸星澈接過水，心裡一暖，父親就是這樣，話不多。
李蘭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多問兩句？兒子高考完回來，你就這態度？」
陸建國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午，范瑩從超市回來，鑽進廚房忙碌起來。
陸星澈想去幫忙，被她推出了廚房：
「你坐著就行，那麼久沒回來了，好好休息，媽給你露一手。」
陸建國也從超市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西瓜，走進院子，把西瓜放在井邊的水桶里冰鎮。
他看到陸星澈站在院子裡，招了招手：
「過來搭把手。」
陸星澈走過去，看著父親拿起扳手，修理著院子裡的水龍頭：
「這水龍頭有點漏水，你幫我扶著點。」
「好。」
陸星澈按住水龍頭，看著父親熟練地擰開螺絲，更換裡面的零件。
父子倆沒有說話，院子裡只有扳手碰撞的聲音，卻並不尷尬。
陸星澈看著父親鬢角生出的白髮，心裡有些酸澀。
前世他不懂事，總覺得父親沉默寡言，不夠關心自己，直到重生後，才明白父親的愛都藏在行動里。
「爸，我覺得等我上大學了，可以把超市擴大一點，再雇個人，你和媽就不用這麼累了。」
陸星澈說道。
陸建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用，超市這樣就挺好，我和你媽也閒不住。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爸就放心了。」
水龍頭很快修好了，陸建國打開開關，看著不再漏水的水龍頭，滿意地點點頭。他拿起冰鎮好的西瓜，用刀切開，紅色的果肉帶著清甜的汁水，格外誘人。
「嘗嘗，剛摘的，甜得很。」
陸建國遞給陸星澈一塊西瓜。
陸星澈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散開，冰涼解暑：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陸建國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也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吃著。
午飯時，范瑩做了四菜一湯，把陸星澈的碗堆得冒尖。
「多吃點，補補。這半年可辛苦了。」
她不停地夾菜，眼裡滿是心疼。
陸建國吃飯很快，吃完點了支煙，這才問起正事：
「估分了嗎？大概能上什麼學校？」
「估了，最低六百五吧，至於學校，得看專業，一本肯定沒問題，好一點的985和211也可以沖一下。」
范瑩眼睛一亮：
「六百五？這麼高？你一模的時候才接近六百吧？」
「後來努力了，也多虧有同學幫忙補課。」
陸星澈輕描淡寫地說，扒了口飯，猶豫了一下，決定趁現在說，
「爸，媽，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父母都看向他。
「我這半年……寫了本小說，在網上發表的。」
陸星澈儘量讓語氣平靜，
「運氣不錯，小說還挺火的，賺了點錢。」
范瑩愣了愣：
「寫小說？你什麼時候會寫小說了？」
「就這半年，抽空寫的。是網絡小說，在網上很多人看。」
陸星澈放下筷子，從包里翻出電腦，調出作家後台的收益截圖，遞給父母看。
陸建國接過電腦，眯著眼看了半天，范瑩也湊過去，兩人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這是你賺的？」
母親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上個月稿費，稅後三十二萬。這個月應該更多，因為上了推薦。」
陸星澈解釋道，
「網站是正規的，錢都走銀行，也有正式合同。」
陸建國放下電腦，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
他看著陸星澈，眼神複雜：
「我說你一回來就提什麼擴店面的事兒呢……這麼多錢……你怎麼不早說？」
「怕你們擔心會影響學習，現在高考完了，我覺得可以告訴你們了。」
陸星澈認真地說，
「而且這筆錢，我想拿出一部分給家裡，超市裝潢這麼些年確實舊了，該換換了，媽的電動車也騎了好幾年，看什麼時間有空去換輛新的，爸你的腰也不好，倉庫的貨以後得請個人來搬。」
范瑩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別過臉，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發顫：
「你這孩子……有什麼事總是自己憋著……媽怎麼可能會怪你，是心疼你，又要學習又要寫東西，得多累啊……」
陸建國沉默了很久，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陸星澈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有些生硬，但力道透著肯定。
「長大了。」
陸建國只說了這三個字，轉身進了裡間，但陸星澈看到，父親轉身時，眼眶也有些發紅。
范瑩抹了把眼淚，又哭又笑：
「你爸就這樣，嘴笨，不會說話。他心裡高興著呢。」
她拉著陸星澈的手，
「這錢你自己留著，上大學自己用。家裡不用你操心，超市生意還行，平常花銷之類的也是夠用的。」
「媽，這是我第一次賺的錢，我想給家裡花點。」
陸星澈堅持道，
「而且後面還有收入，版權也在談，夠用的。」
「版權？」
母親不懂這個詞。
「就是有人想把我寫的故事拍成電視劇動畫片之類的，在談價格。」
陸星澈解釋。
范瑩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她只是緊緊握著兒子的手，一遍遍說：
「我兒子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下午，陸建國難得沒去倉庫點貨，而是坐在收銀台後，讓陸星澈詳細講了寫小說的經過。
聽到陸星澈每天熬夜碼字，皺了皺眉；聽到小說上了推薦、首訂破紀錄，點了點頭；聽到有影視公司找上門，又摸了摸下巴。
「合同要看好，不懂就問，別被人騙了，不行請個律師一起去，別人是專業的，現在你也不差這點律師費。」
「嗯，我知道。」
范瑩則忙著給親戚打電話，語氣里滿是驕傲：
「我家小澈啊，寫了本書，可厲害了……哎，什麼大作家，就是孩子瞎寫著玩的……」
陸星澈聽著，搖了搖頭，母親高興就行，其他的無所謂，本來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他想起前世，他只考了個二本，父母沒有責怪自己，反而一直在安慰，但聽到親戚的孩子上了一本重本眼裡還是閃過一絲失望，所以，這一世，他要給夠他們驕傲的理由。
傍晚，陸星澈回到自己房間。房間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堆著複習資料，牆上貼著計劃表。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童沐兮：
「回家了，房間還是老樣子。」
幾分鐘後，童沐兮回覆：
「我也是。我媽把我所有試卷都收起來了，說留作紀念。[笑臉]」
「叔叔阿姨沒問高考的事？」
「問了，我說考得還行。他們就沒多問了，讓我好好休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童沐兮說她媽媽買了海鮮，晚上要做大餐；陸星澈說家裡燉了排骨湯，母親非要讓他喝三碗。聊的都是瑣事，但誰都沒覺得無聊。
晚上，陸星澈打開電腦，登錄作者後台。
讀者們還在為昨天的爆更狂歡，評論區新增了上千條留言。
他上傳了新的三章，剛更新完，編輯清河的QQ消息就來了：
「華影那邊又催了，問什麼時候能面談。我說你剛高考完，需要休息幾天，他們說是表示理解，但還是希望能儘快。」
陸星澈回覆：
「下周吧，這周我想陪陪家人。地點定在天海就行，我過去。」
「好，我來安排。對了，還有個事，網站想給你做個專訪，談談創作心得，你覺得怎麼樣？」
陸星澈想了想：
「可以，但問題要提前給我看，有些私人問題不回答。」
「沒問題，我去溝通。」
接下來的幾天，陸星澈過著悠閒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碼字存稿，下午幫父母看店，晚上和童沐兮聊天。
超市的生意不算忙，零零散散的上客，陸星澈坐在收銀台後，看著來來往往的顧客。
這日子，真舒服啊～
范瑩真的去看了新電動車，但嫌貴沒買，陸星澈偷偷在網上訂了一輛，送貨上門那天，母親埋怨他亂花錢，嘴角卻一直上揚。
陸建國沒說什麼，但第二天就把舊電動車推去賣了，回來時手裡拎了條魚：
「晚上加個菜。」
店面的招牌也換了新的，亮黃色的底色，「祥輝超市」四個字在夜裡會發光，順帶著給整個店面都做了翻新。
換新招牌那天，鄰居們都來圍觀，夸陸家兒子有出息。
陸建國挨個給工人遞煙，背挺得筆直。
周末，陸星澈和童沐兮約好視頻。
屏幕里的她穿著居家服，頭髮松松扎著，背景是她的書架。
他們聊各自的暑假計劃，童沐兮說想學吉他，陸星澈說想把駕照考了。
聊到大學，童沐兮說還是想去北京，陸星澈說他也想去。
「那……如果我們在一個學校，就還是可以天天見面。」
童沐兮小聲說。
「嗯，也可以一起去圖書館，像以前一樣。」
陸星澈笑著說，
「不過這次不用刷題了，看閒書就行。」
兩人都笑了，笑著笑著，童沐兮忽然說：
「陸星澈，我有點想你了。」
陸星澈心裡一軟：
「我也是。等成績出來，我們去看海。」
「好。」
視頻掛斷後，陸星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當晚的飯菜同樣豐盛，范瑩還特意做了陸星澈愛吃的涼拌黃瓜和拍蒜茄子。
吃飯的時候，范瑩突然說道：
「麼兒，你跟你那個童同學的事，媽知道了。」
陸星澈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母親：
「媽，你怎麼知道的？」
「你跟她視頻，都不避人的，聲音還那麼大，當媽是聾子啊？」
范瑩笑著說，
「我找小胖問了問大概，那個小姑娘挺好的，聲音聽起來也甜甜的，你要好好對人家。」
「我知道，媽。」
陸星澈臉頰微紅。
「談戀愛可以，但不能影響學習和將來的發展。」
陸建國放下筷子，語氣略顯嚴肅，
「你們現在還小，主要任務是考上好大學，將來有了穩定的工作，才能給對方幸福。」
「爸，我知道。」
陸星澈認真地說。
「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成。」
愛情和金錢，對很多人來說確實是魚和熊掌的關係，但陸某人既然都重來過了，那肯定是得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