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鏡中我2
陸星澈盯著屏幕上的「鏡」字，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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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方向：平行宇宙的鏡像世界、虛擬實境的全息鏡像、記憶的鏡像存儲、時間循環的鏡像對稱……
最終，他選擇了一個更內化的角度去描寫：
「林深獲得那面鏡子時，以為它只是個精緻的古董。銅框雕花，鏡面模糊，擺在書房角落當個裝飾。直到那個雨夜，他擦去鏡面的灰塵，第一次看到了『她』。」
故事的核心設定是：
鏡子能映照出平行宇宙中最接近的那個「自我」。不是相貌相同，而是人生關鍵時刻做出不同選擇後形成的另一個版本。主角林深是個循規蹈矩的軟體工程師，鏡子裡的「她」林珊，在同樣的年齡選擇了冒險，成了戰地記者。
陸星澈寫得很快。開篇用幾個場景快速建立人物
：林深按部就班的生活，林珊在衝突地帶的報導，兩人通過鏡子的第一次對視。設定交代得很克制，沒有大段說明，全部融入對話和細節。
「你不是我。」
林深對著鏡子說。
「我是你，」
鏡中人回答，聲音隔著某種屏障傳來，
「只是選了另一條路。」
寫到深夜十二點，已經完成三千字。他保存文檔，定了早上六點的鬧鐘，強迫自己睡覺。
科幻創作需要清醒的大腦，熬夜只會降低效率。
周二早上六點，鬧鐘響起。
陸星澈起床沖了杯咖啡，打開電腦繼續寫。白天有課，他必須在上午完成大部分初稿。
接下來的情節是兩人通過鏡子交流，分享各自的人生。
林深教林珊編程技巧，幫她在惡劣環境下搭建安全的通訊網絡；林珊給林深講戰場見聞，讓他看見世界另一面的真實。鏡子成了窗口，也是牢籠——他們能對話，能傳遞小物件，但無法真正接觸。
中午十二點，陸星澈完成六千字初稿。
他保存文檔，簡單吃了午飯，趕去上下午的編程課。
課堂上他有些走神，腦子裡還在想故事的走向：鏡子的原理需要解釋嗎？平行宇宙的設定要展開嗎？結局是開放還是封閉？
下課後，童沐兮在教室門口等他。
「寫得怎麼樣？」
「初稿六千字，還需要打磨。」
陸星澈說，
「陪我走走？幫我梳理下思路。」
兩人在校園裡邊走邊聊。陸星澈講了故事梗概，童沐兮認真聽著。
「所以核心是兩個平行自我的對話？」
她問。
「對，但不止對話。我想探討的是，當我們看到另一個可能的自己時，會對現在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林深羨慕林珊的冒險，林珊羨慕林深的安穩。但他們都無法真正成為對方。」
「那鏡子最後會怎樣？」
「我還沒想好，」
陸星澈實話實說，
「可以讓他們交換，也可以讓鏡子破碎，或者……保持現狀，但他們都因為這次相遇而改變。」
童沐兮想了想：
「我覺得交換太俗套，破碎又太刻意。也許可以這樣：鏡子突然失效了，他們失去了聯繫。但各自的生活已經因為這段經歷而改變，林深開始嘗試冒險，林珊學會了珍惜平靜。他們再也見不到對方，但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陸星澈眼睛一亮：
「這個好。不解決平行宇宙的物理問題，只關注人的改變。科幻只是外殼，內核是成長。」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晚上，陸星澈開始修改。
他刪掉了一些關於鏡子原理的冗長解釋，強化了兩個主角的性格對比。
林深的謹小慎微，林珊的無所畏懼，通過對話和細節自然呈現。
中間加入了一個關鍵情節：林珊那邊發生爆炸，通訊中斷三天。林深守著鏡子不眠不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另一個自己」對他有多重要。
寫到這段時，陸星澈忽然想起童沐兮生病時他守在床邊的感覺。
他把那種焦灼、無力、又必須保持冷靜的情緒寫進了林深的心理活動。
周三凌晨兩點，第二稿完成，八千五百字。
他通讀一遍，修改了幾處生硬的轉場，調整了部分對話的節奏。
故事結尾採用了童沐兮的建議：某個清晨，鏡子突然變成普通鏡子，再也映不出林珊的臉。
林深試了所有方法，最後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但故事沒有停在這裡。
最後一幕，林深提交了辭職信，計劃用積蓄去旅行。
而地球另一端，林珊申請了常駐記者的調崗，準備在一個小城定居。
他們走向了彼此曾經嚮往的生活，雖然再也不能相見。
「鏡子消失了，但回聲還在。」
這是故事的最後一句話。
陸星澈把定稿發給方教授，附上簡短說明。
然後他倒頭就睡，連續寫作的疲憊終於湧上來。
周四上午十點，方教授的電話把他叫醒。
「小陸，稿子我看了。」
方教授的聲音里有明顯的興奮，
「這篇比《蒼穹之下》更成熟，人物更鮮活，情感也更細膩。平行自我的設定不新鮮，但你的處理很有新意，不聚焦於科幻奇觀，而聚焦於人的改變。這點很好。」
「謝謝教授，結尾您覺得怎麼樣？」
「結尾處理得很高級。不解釋鏡子為什麼失效，不安排俗套的重逢，就讓改變自然發生。林深辭職旅行，林珊申請調崗，他們都因為這段經歷成長了，但成長的方向不是成為對方，而是成為更完整的自己。這個立意很高。」
陸星澈鬆了口氣：
「您覺得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有幾處小問題。林深是程式設計師，你寫的幾個技術細節不太準確，我標出來了。還有林珊在戰地的一些描寫，雖然不影響主線，但如果能更真實會更好。我認識一個前戰地記者，可以請他幫你看看這部分，如果你需要的話。」
「那太好了，謝謝教授。」
「另外，這篇的文學性很強，科幻設定反而成了背景。這既是優點，也可能成為弱點，如果評委更看重硬科幻，可能會覺得設定太輕。但我覺得，好故事就是好故事，不用太在意分類。」
「我明白，謝謝教授提點。」
「嗯，你修改一下，今天發給我，我一起轉給評委組。複賽結果下周出，你等消息吧。」
掛了電話，陸星澈打開方教授發回的文檔。
批註不多，但都很關鍵。
他花了三小時逐一修改，技術細節查資料核實，戰地描寫部分暫時標記，等方教授聯繫到那位前記者再調整。
下午四點，最終版完成，九千二百字。
他檢查了一遍錯別字和格式，發送到比賽郵箱，抄送方教授。
做完這一切，他長舒一口氣。
連續72小時的緊繃狀態終於結束，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手機震了，是童沐兮：
「寫完了嗎？出來吃飯。」
「剛發出去。哪裡見？」
「老地方，火鍋店，請你吃辣鍋，補補腦子。」
陸星澈笑了，回覆：
「馬上到。」
火鍋店裡，童沐兮已經點好了菜。
紅油鍋底翻滾，毛肚、黃喉、鴨腸、牛肉擺了一桌。
「辛苦了，」
童沐兮給他夾菜，
「三天寫一萬字，還要保證質量，不容易。」
「還好，幸虧有存稿，不用趕《慶餘年》的更新。」
陸星澈說，
「方教授說這篇比《蒼穹之下》成熟，我覺得你的建議起了關鍵作用。」
「我就是提了個想法，故事是你寫的。」
童沐兮認真地說，
「有真情實感的故事，才能打動人。」
兩人邊吃邊聊。
童沐兮說起她最近的攝影項目，想拍一組關於「城市記憶」的照片，記錄北京老胡同的變遷。
陸星澈說起《斗破天穹》今晚首播，王製片讓他發條微博配合宣傳。
「你微博粉絲多少了？」
童沐兮問。
「剛看八十多萬，首映禮後漲了一波。」
「可以啊，陸大作家，快成網紅了。」
「別取笑我，」
陸星澈給她夾了塊牛肉，
「對了，下周末《斗破天穹》在上海有粉絲見面會，我要去。你要一起嗎？可以多待一天，逛逛上海。」
「好啊，我還沒去過上海呢。不過……」
童沐兮想了想，
「我下周五有個小組展示，周六上午才能走。」
「那買周六上午的票，周日晚上回來。見面會在周六下午，時間剛好。」
「行，聽你安排。」
吃完飯回到公寓，已經晚上七點多。陸星澈打開電視，調到《斗破天穹》首播的衛視。
片頭曲響起時，他拍了張電視屏幕的照片，發到微博：
「今晚八點，《斗破天穹》首播，感謝所有支持的朋友。希望這個故事，能給你們帶來一些熱血和感動。」
微博發出去，評論很快湧進來。
有書粉期待，有路人好奇，有看了首映禮的觀眾推薦。
陸星澈簡單回復了幾條，然後放下手機，專心看電視。
平心而論，劇集製作精良。
特效不五毛，演技在線，劇情節奏緊湊。
兩集看完，片尾曲響起時，陸星澈心裡有了底：這劇能火。
果然，微博熱搜很快出現了#斗破天穹首播#的詞條。
點進去，大部分是好評：
「特效可以啊，鬥氣化翼那段帥炸了」
「李澤鋒演的蕭炎有內味了，少年感十足」
「陳靜的雲韻好美，清冷仙女本仙」
「原著黨表示改編合理，名場面都保留了」
陸星澈轉了幾條高質量的劇評，又發了一條微博：
「感謝大家喜歡。創作蕭炎這個人物時，我想寫的不只是一個天才的崛起，更是一個少年在困境中的堅持和成長。很高興看到他在熒幕上活了過來。」
這條微博下面，書粉的評論很暖心：
「謝謝大大寫出這麼好的故事。」
「從高三追到大學，蕭炎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時候。」
「新書《慶餘年》也在追，范閒沖鴨！」
陸星澈看著這些評論，心裡暖暖的。
寫作是孤獨的事，但讀者的回應，讓這份孤獨有了意義。
手機震動，是王製片發來的消息：
「陸老師，首播收視率出來了，同時段第一。網絡播放量兩小時破五千萬。恭喜！」
「同喜，是團隊做得好。」
「明天會有更多宣傳，需要您配合發幾條微博。具體內容我發您。」
「好的。」
處理完這些，已經晚上十一點。陸星澈打開文檔，開始寫《慶餘年》的存稿。
忙活完，陸星澈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
他關掉電腦，洗漱睡覺。明天還要上課，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但躺下時，他心裡是踏實的。
故事在寫，書在出，劇在播，比賽在進行，喜歡的人在身邊，這樣的生活，忙碌，但充實。
周五的課很滿。
中午吃飯時，陸星澈收到方教授的微信：
「前戰地記者聯繫上了，他看了你的稿子，提了幾點意見。文檔發你郵箱了，有空看看，不著急改，複賽結果出來前都可以調整。」
「好的，謝謝教授。」
下午下課，陸星澈在圖書館看了那位記者發來的意見。
很專業，指出了幾處戰地描寫的不準確之處，還分享了一些真實的經歷和細節。
陸星澈一一記下，打算周末抽時間修改。
晚上，他接到陳立的電話。
「陸同學，看了《斗破天穹》嗎？」
「看了，陳老師覺得怎麼樣？」
「製作精良，節奏好，能火。」
陳立頓了頓，
「不過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我那個歷史權謀項目，平台那邊有意向，但希望有個有影響力的原著作者背書。我想推薦你的《慶餘年》，你意下如何？」
陸星澈一愣：
「陳老師，我那本書還沒寫完。」
「我知道，所以才說意向。平台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可以簽個優先合作協議。等書完結了，他們有優先改編權。條件可以談，不會差。」
陸星澈想了想：
「陳老師，謝謝您推薦。但我還是那個態度，等書寫完再說。現在簽協議，會影響創作心態。我想專心把故事講好，其他的，等故事完整了再考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笑聲：
「行，我猜你就會這麼說。那我回絕了？」
「嗯，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這態度是對的，創作者最怕被資本裹挾。你好好寫，等寫完了，機會多的是。」
掛了電話，陸星澈繼續看書。
但心裡清楚，從《斗破天穹》開播這一刻起，他面臨的選擇會越來越多。拒絕會越來越難，堅持會越來越需要定力。
但就像他寫的故事裡，林深最終選擇辭職旅行，不是因為鏡子裡的林珊告訴他該怎麼做，而是因為鏡子讓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他也要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其他的，都可以等。
周六上午，陸星澈和童沐兮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鐵。
童沐兮靠窗坐著，看窗外的風景。
陸星澈在改《鏡中我》的稿子，根據那位前戰地記者的意見調整細節。
「你一直在工作，」
童沐兮說，
「出來玩就放鬆一下嘛。」
「馬上好，改完這段。」
陸星澈專注地盯著屏幕。
童沐兮不再打擾他，自己戴上耳機聽音樂。
窗外，江南的田野在五月陽光下綠得耀眼。
高鐵飛馳，載著他們駛向下一站。
故事還在繼續，而最好的部分，永遠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