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決賽
決賽前三天，陸星澈的生活節奏反而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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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照常上課，照常寫《慶餘年》的更新，只是在睡前會翻翻自己喜歡的科幻短篇集，不是為了找靈感，而是為了進入那種科幻思維的狀態。
周三上午，《科幻世界》的正式刊出刊了。
陸星澈去圖書館的路上買了三本，一本自己收藏，一本寄給父母，一本送給童沐兮。
童沐兮收到雜誌時很開心，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的內層。
下午，陸星澈收到比賽組委會的簡訊，確認了決賽的詳細安排：6月15日上午九點開始簽到，九點半公布題目，十二點半截止提交。
現場提供電腦，但參賽者可以自帶鍵盤。建議提前半小時到場熟悉環境。
他把簡訊內容告訴童沐兮，她想了想說：
「我陪你去吧，在外面等你。」
「可能要等三個多小時，你一個人在會場外會很無聊。」
「不會，我帶書去看，順便幫你加油。」
童沐兮堅持，
「而且我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陸星澈沒再堅持，他確實希望她在。
周四，陸星澈去商場買了套新的鍵盤。
決賽現場提供的鍵盤是公用的，他怕不習慣。
鍵盤是靜音紅軸，手感輕盈，適合長時間打字。他拿回公寓試了試，感覺不錯。
晚上，謝志明發來消息：
「澈哥，明天加油！等你凱旋！」
王琦也發來祝福：
「拿個獎回來，給你慶功。」
陸星澈一一回復。
周五，方教授又把陸星澈叫到辦公室。
這次沒有別人，就他們師生倆。
「緊張嗎？」
方教授問。
「還好，能控制。」
「那就好，緊張是正常的，完全不緊張反而有問題。」
方教授給他倒了杯茶，
「我參加過的學術評審會，有些年輕人太過放鬆，結果發揮失常。適度的緊張能提升狀態。」
「我明白。」
「決賽題目我不可能知道，但可以給你幾個思路。」
方教授說，
「科幻短篇比賽，評委會看重什麼？創意是基礎，但只有創意不夠。好故事需要人物，需要情感，需要思想深度。你要在有限的篇幅里，把這些都兼顧到。」
陸星澈認真聽著。
「我建議你拿到題目後，不要急著動筆。用十分鐘冷靜思考，確定核心創意和故事框架。然後花十分鐘設計人物和情感線。最後才是動筆寫。三個小時五千字，時間不算寬裕，但足夠一個成熟的作者完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我記住了，教授。」
「另外，」
方教授頓了頓，
「比賽結果很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無論最後名次如何，這都不會改變。重要的是通過這次比賽，你學到了什麼，成長了什麼。」
「謝謝教授，我會的。」
離開辦公室，陸星澈在校園裡慢慢走。
六月的北京，陽光很好，樹蔭很密。他看到有畢業生在拍畢業照，穿著學士服，笑得很燦爛。
再過一年，他也會是他們中的一員。時間過得真快。
晚上，陸星澈早早睡了。睡前他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身份證、學生證、鍵盤、充電器、水杯。定好早上七點的鬧鐘。
周六早上六點半，陸星澈自然醒了。他起床洗漱，簡單吃了早餐。童沐兮七點準時到公寓樓下，她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清爽。
「吃早飯了嗎？」
陸星澈問。
「吃了，你呢？」
「吃了。」
兩人打車去國家會議中心。
路上，童沐兮握住陸星澈的手，輕聲說：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嗯。」
國家會議中心門口已經有一些人，大多是參賽者，也有陪同的親友。
陸星澈簽到後，領到參賽證和座位號。他的座位在第三排中間，視野很好。
「我在外面等你，」
童沐兮說，
「結束後給我發消息。」
「好。」
陸星澈走進會場。
會場很大，能容納兩百人，但今天只坐了五十多個參賽者，都是進入決賽的。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接上鍵盤，測試了一下。周圍有人在小聲交流，有人閉目養神，有人反覆檢查設備。
九點整，主持人上台，簡單介紹比賽規則。
九點半，大屏幕上準時出現決賽題目。
只有一個字：
「門」。
題目說明：請在三個小時內，以「門」為主題創作一篇科幻短篇小說，字數不超過五千字。題材、風格不限。
看到題目的瞬間，陸星澈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門，可以是物理的門，是連接兩個空間的通道；可以是時間的門，是通往過去或未來的入口；可以是認知的門，是突破知識邊界的鑰匙；可以是選擇的門，是人生岔路的關鍵節點……
陸星澈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幾個方向：一扇打不開的青銅門，門後藏著終極的秘密；一扇隨機連接不同時空的門，每天開啟時都不知道會通向哪裡；一扇只能從另一邊打開的門，門外的人永遠在等待……
這些創意都不錯，但似乎缺了點什麼。
缺情感，缺人物，缺那種能讓人共鳴的東西。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會場。其他參賽者有的已經開始打字，有的還在思考。他看向窗外，看到遠處的高樓。然後，一個想法突然浮現。
文檔標題：
《最後一扇門》。
故事的核心是：在未來世界，人類實現了意識上傳，肉體消亡後，意識可以進入虛擬的「永恆樂園」。但有一個限制，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一旦進入樂園，就永遠不能再出來。
主角是一個樂園的「守門人」，他的工作是幫助人們做出這個選擇，並關閉他們身後的那扇「門」。
但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特殊的客戶：一個年輕女孩，她的意識因為意外受損，只剩下最後七天的記憶。她必須在七天內決定，是進入樂園，還是等待自然消散。
守門人被規定不能給任何建議，只能執行程序。
但看著這個只剩下七天記憶的女孩，他開始質疑自己的職責，質疑這扇「門」的意義……
陸星澈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五分。
他用十五分鐘確定了核心創意、人物設定和情感主線。
現在可以動筆了。
他敲下第一行字：
「李明關閉今天的第七扇門時，系統提示有新客戶到來。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又是個不眠夜。」
故事開始得很穩。
通過李明的日常工作，交代世界觀：未來社會，意識上傳技術成熟，樂園是所有人的終極歸宿。
李明的工作是流程化的，麻木的，直到遇見女孩小雨。
他寫得很順。
小雨的設定很清晰：意外事故，記憶受損，只剩最後七天。
她每天都會問李明同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該進去嗎？」
李明不能回答，規則規定守門人必須保持絕對中立。
但他發現自己開始記錄小雨的日常，記下她每天重複的那些微小願望：想再吃一次媽媽做的紅燒肉，想再看一次家鄉的櫻花，想再聽一次小時候的搖籃曲……
陸星澈寫得很快。
五千字的篇幅，要構建完整的世界觀，要塑造兩個鮮活的人物，要完成情感弧光，挑戰很大。
但他控制得很好，節奏不疾不徐，該交代的交代，該留白的留白。
寫到中間部分，李明開始偷偷查閱小雨的過去。
他發現小雨是個孤兒，沒有親人，朋友也少。
她的七天記憶里，大部分是孤獨的日常。
但就是這些日常，讓他看到了一個普通女孩對生命的執著。
「第十一天，小雨問：『如果進去了，我還會記得這些嗎？』
『樂園會保留你上傳時的所有記憶。』
李明照本宣科。
『那如果我不進去呢？』
『你的意識會隨肉體自然消散。』
小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那我還是想記住。哪怕記憶是假的，我也想記住。』」
寫到這裡，陸星澈停了一下。
他想起《鏡中我》里的林深和林珊，也是關於選擇和記憶的故事，但這次的角度不同，更直接，更殘酷。
他繼續寫。
李明開始違規操作，他用自己的權限延長了小雨的「決定期」，從七天延長到三十天。
這違反規定，但他控制不住。他想讓小雨多看看這個世界，哪怕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已經如此陌生。
故事的高潮是第三十天，小雨終於決定不進入樂園。
她說：
「我想記住我是怎麼消失的。這比永遠存在更重要。」
李明為她關閉了最後一扇門。不是樂園的門，而是她意識消散的門。在最後時刻，小雨對他笑了，說了聲「謝謝」。
故事結尾，李明辭去了守門人的工作。他走在現實世界的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存在」的重量。最後一句話是：
「他關上了那扇門，卻為自己打開了另一扇。」
寫完最後一個字，陸星澈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二十分。
他還有十分鐘檢查。
快速通讀一遍，修改了幾個錯別字，調整了兩處不太順暢的句子。十二點二十八分，點擊提交。
系統提示提交成功。
他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虛脫。
三個小時的高強度創作，耗盡了精力，但心裡是滿的。
周圍的參賽者陸續提交，有人表情輕鬆，有人眉頭緊鎖。
陸星澈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會場。
走出大門，童沐兮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
「寫完了，提交了。」
陸星澈說，
「感覺……還行。」
「那就好。」
童沐兮把水瓶遞給他，
「先喝點水。餓不餓？去吃飯？」
「有點餓，但更累。找個地方坐坐吧。」
兩人在會議中心一樓的咖啡廳坐下。陸星澈點了杯冰美式，童沐兮要了杯果汁。
「題目是什麼？」
童沐兮問。
「『門。」
陸星澈說，然後簡單講了故事梗概。
童沐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
「這個故事……有點沉重。但我覺得寫得很好，特別是小雨決定不進入樂園那段，很震撼。」
「我想探討的是，永生真的是恩賜嗎？有時候，有限的存在反而讓生命更有價值。」
「你想得越來越深了，」
童沐兮看著他，
「這是好事。」
兩人在咖啡廳坐了半小時。
陸星澈慢慢緩過來，精力恢復了一些。他拿出手機，看到方教授發來的消息：
「結束了？感覺如何？」
「寫完了，感覺還可以。等結果。」
「好，好好休息。結果要下周才出。」
陸星澈給方教授回了消息，又看了下其他未讀消息。
謝志明和王琦都發來消息詢問情況，他簡單回復了。
張浩的消息是凌晨發的，說訓練到很晚，剛醒，祝他比賽順利。
下午一點半，兩人離開會議中心。童沐兮說想去吃火鍋，陸星澈同意了。
比賽結束，確實需要放鬆一下。
火鍋店裡，紅油翻滾。
吃完飯，兩人在商場裡逛了逛。
童沐兮看中一條裙子，試了試，很合身。
陸星澈要買給她，她堅持自己付錢。
「你比賽辛苦，這是我送你的慶祝禮物，」
她說，
「雖然結果還沒出，但完成就是勝利。」
陸星澈沒再堅持，他知道，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支持他。
傍晚回到學校，陸星澈先送童沐兮回宿舍，然後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舒服的衣服，坐在書桌前。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慶餘年》的更新。
今天斷更一天，讀者在催了。
他寫了三章，發出去，在作者有話說里簡單提了一下今天比賽，感謝讀者的支持。
讀者們很熱情，評論區一片加油鼓勁。
有人問他比賽題目，有人問故事內容，他簡單回復了幾句。
寫完更新，已經晚上九點。
陸星澈有些累了，但精神還處於興奮狀態。
他關了電腦，走到窗邊。
六月的夜晚，溫度正好。
遠處的圖書館還亮著燈，有學生在裡面用功。
校園裡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晰。
陸星澈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比賽的結果要下周才公布，這期間，他需要做的是回到正常的生活節奏：上課，寫書，陪伴重要的人。
手機震動，是童沐兮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
「還沒，在窗邊發呆。」
「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