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婆娘們的心思,能殺人的唾沫星子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硯又扛著鋤頭上了『閻王坡』。
坡底下看熱鬧的人比昨天還多,只是這回,沒人敢說風涼話了。
他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低低的,看著坡上那個揮舞鋤頭的身影,眼神里混著敬畏和恐懼。
「他娘的,真不是人。」
「一晚上過去,坡頂都快被他削平了。」
趙春花也混在人群里,她換了件更顯身段的碎花襯衫,抱著胳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硯那身在晨光下流淌著汗水的肌肉,嘴唇都快咬破了。
她想不通,這個男人昨天為什麼能那麼乾脆地拒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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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升到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林硯終於從坡上走了下來,他光著膀子,古銅色的皮膚被曬得發紅,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河裡撈出來。
他沒回家,徑直走向村長王富貴家門口的大水缸。
就在他剛要伸手舀水時,一道香風飄了過來。
「林硯哥,累壞了吧?」
趙春花不知何時擠到了跟前,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瓦罐,臉上堆著她自認為最溫柔的笑。
「你看你,光喝涼水怎麼行?嫂子早上專門去鎮上割了肉,給你燉了鍋湯,快,趁熱喝點,補補身子。」
她說著,就把瓦罐往林硯身前遞,胸脯也順勢挺了挺,幾乎要蹭到林硯的胳膊。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都伸長了脖子。
「喲,春花這回是下血本了。」
「可不是,這年頭,誰家捨得這麼燉肉啊。」
「看來她是真看上林硯了。」
林硯的目光從那鍋飄著油花的肉湯上掃過,然後落在了趙春花那張塗了口紅的嘴上。
他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彎腰,從水缸里舀起滿滿一瓢涼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
冰涼的井水順著他的喉結滑下,也澆滅了心頭那股火氣。
喝完,他把水瓢重重地放回水缸沿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整個過程,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趙春花。
做完這一切,他抹了把嘴,轉身就往坡上走,仿佛眼前這個女人和那鍋肉湯,都是空氣。
「你……」
趙春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端著瓦罐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不是,遞過去也不是,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議論聲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嘖嘖,熱臉貼了冷屁股。」
「林硯這石頭疙瘩,連肉湯都焐不熱啊。」
「活該!誰讓她上趕著倒貼。」
那些嘲笑聲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趙春花的耳朵里。
她死死攥著瓦罐的邊緣,指甲都快要嵌進陶土裡。
她看著林硯那頭也不回的背影,眼裡的那點欲望和算計,迅速被一股怨毒所取代。
好你個林硯,給你臉你不要臉!
趙春花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臉上又掛上了笑,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她端著瓦罐,扭著腰肢,走到了村口大槐樹下幾個正在納鞋底、嚼舌根的婆娘堆里。
「哎喲,嫂子們都在呢?」她把瓦罐往地上一放,「本來給林硯熬的湯,人家不稀罕喝,嫂子們要不嫌棄,分著嘗嘗鮮。」
有肉吃,幾個婆娘自然樂意。
一個顴骨高高的婆娘一邊喝湯一邊說:「春花啊,不是嫂子說你,那林硯就是個石頭蛋子,你捂不熱的。」
「是啊,他現在可是村裡的紅人,一天一塊錢,三天三塊錢,這錢掙到手,什麼樣的婆娘找不到?」
趙春花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嫂子們說的是。我啊,也就是看他一個人帶著孩子可憐,想搭把手。哪能跟人家城裡來的文化人比呢?」
她這話一出口,幾個婆娘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春花,你這話啥意思?跟哪個文化人比?」
趙春花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做出說悄悄話的樣子。
「還能有誰?不就是咱們村那個新來的蘇老師嘛。」
她神神秘秘地說:「你們以為,林硯這麼拼死拼活地掙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還蘇老師的錢!」
「我可是親眼看見的,王家人去鬧事那天晚上,蘇老師偷偷給林硯塞了錢!兩張大團結呢!要不他哪有錢帶妞妞去鎮上看病?」
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潭,立刻激起了層層浪花。
「真的假的?蘇老師看著挺正經的啊!」
「正經?」趙春花冷笑一聲,「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半夜三更跟一個剛死了老婆的鰥夫在外面拉拉扯扯?」
她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我跟你們說,這事兒還沒完!昨天後半夜,我起夜上茅房,親眼看見一個黑影從知青點那邊出來,鬼鬼祟祟的,不就是那個蘇老師還能是誰?」
「她前腳剛走,後腳林硯家的門就響了,也跟著出去了。倆人一前一後,都往『閻王坡』那邊去了!」
「你們想啊,那黑燈瞎火的荒山坡,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一個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湊到一塊兒能幹啥好事?」
這話太有畫面感了,幾個婆娘聽得眼睛都亮了,腦子裡已經開始胡思亂想。
趙春花看著她們的反應,心裡一陣得意,又添了一把火。
「所以說啊,林硯哪是看不上我這鍋肉湯,他那是心裡早就有人了。人家蘇老師可是城裡人,吃的都是白面饅頭,哪裡看得上我這鄉下婆娘的粗茶淡飯?」
她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卻正好撓到了村里人最癢的地方。
他們嫉妒林硯能掙錢,也看不慣蘇晚那種城裡人的「清高」。
現在把兩個人湊到一起,編排出這種桃色新聞,簡直是村里人最愛聽的戲碼。
不到一個鐘頭,林硯和蘇晚半夜在『閻王坡』上「滾草地」的流言,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版本也從「可能有點事」,變成了「肯定有事」,最後直接成了「被人當場撞見了」。
蘇晚拿著教案,正準備去村小學給孩子們上課。
剛走出知青點,就發現路上的村民看她的眼神不對勁了。
那些平日裡見了她會笑呵呵打招呼的嬸子大娘,今天都躲得遠遠的,聚在一起對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她心裡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加快了腳步。
走到學堂門口,幾個正在玩鬧的孩子看見她,忽然一起沖她做了個鬼臉,大聲唱起了新編的順口溜。
「蘇老師,臉皮厚,半夜專往後山走!找個光棍當相好,不要臉皮羞不羞!」
童言無忌,卻最是傷人。
蘇晚手裡的教案「嘩啦」一聲散落一地,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那些嬉笑著跑開的孩子,又看了看遠處對著她指指點點的村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村長王富貴正坐在家門口抽著悶煙,他那婆娘從外面跑回來,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當家的,你還坐著呢!出大事了!」
「嚷嚷啥?天塌下來了?」王富貴不耐煩地問。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現在全村都在傳,說林硯跟那個蘇老師……在『閻王坡』上好上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難聽死了!」
王富貴手裡的煙鍋猛地一頓。
他腦子轉得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林硯是個光棍,名聲壞了也就壞了。可蘇晚不一樣,她是從城裡派下來的知識青年,是公家人,要是在他這個村長的地盤上出了事,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娘的,是哪個爛了舌根的在胡咧咧!」
王富貴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把煙鍋往地上一摔,也顧不上撿。
他三步並作兩步,瘋了一樣朝著『閻王坡』的方向衝去。
坡上,林硯正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鋤頭,一下一下砸向坡上最後一塊頑固的巨石,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完全不知道,山下那一張張嘴,已經編織出了一張能淹死人的網。
「林硯!林硯!你他娘的趕緊給我滾下來!」
王富貴的吼聲從坡下傳來,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憤怒。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