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城裡來的笑面虎,不是好東西
林硯捏著那個菸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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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把菸頭扔了,而是小心地用一塊破布包起來,塞進了褲兜最裡面的暗袋。
那口井,不能再去了。
那個姓白的男人,比王富貴那樣的地頭蛇,要難對付一百倍。
他回了家,妞妞已經醒了,正坐在門檻上,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劃著名歪歪扭扭的道道。
「爸爸。」妞妞抬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林硯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沒說話。
他回到屋裡,把王琴那個陪嫁過來的樟木箱子,又拖了出來。
上一次,他從箱子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本要命的帳本。
這一次,他把箱子裡那些舊衣服一件一件全都掏了出來,扔在炕上。
箱子空了,他伸出手,在箱子內壁的接縫處,一寸一寸地摸索。
王琴愛占小便宜,嫁給他之前就這樣,這個毛病,一輩子都改不了。
帳本上的那些金條鴉片是大頭,她不敢動,可從那些「南貨」身上順點小東西,她肯定幹過。
手指摸到一個硬硬的凸起,在箱子角落的一塊拼接木板後面。
林硯眼睛一眯,從門後抄起那把劈柴用的短柄斧。
他沒用斧刃,而是用斧頭背,對著那塊木板的邊緣,輕輕一撬。
「咔噠」一聲,木板鬆了。
木板後面,是一個小小的凹槽,裡面塞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
林硯把東西拿出來,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塊玉佩,觸手生溫,玉質不算頂好,但雕工還行,是塊老東西。
他想起來了,王琴死前小半年,有一次回娘家,回來就跟他炫耀這塊玉佩,說是她媽給的。
那時候他信了。
現在看來,這東西,也是她從那條黑色的生意鏈上,偷偷摳下來的。
林硯把玉佩重新包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炕上睡得小臉通紅的妞妞,又看了看手裡這塊玉。
這村子,不能待了。
躲是躲不掉的,那個姓白的笑面虎,還有他背後那個真正的「佛爺」,遲早會再找上門。
與其等著他們找上門,不如自己走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硯把家裡僅剩的一點白面和了,貼了幾個餅子。
他把妞妞叫醒,給她穿上乾淨的衣服。
「妞妞,想不想穿新衣服?」
妞妞揉著眼睛,點點頭。
「爸爸帶你去城裡,給你買新衣服,買麥乳精喝,好不好?」
「好!」妞猴開心地拍著手。
安頓好女兒,林硯鎖上門,沒往村口走,而是繞到村西頭的知青點。
蘇晚正在院子裡洗漱,看見林硯過來,愣了一下。
「林硯?」
林硯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
「蘇老師,我得去一趟縣城。妞妞……能不能麻煩你照看一下?」
蘇晚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你去縣城幹什麼?是因為昨天那個人?」
「我得去掙錢。」林硯的理由很簡單,「閻王坡那點錢,不夠花的。妞妞身體虧得厲害,得吃點好的。」
他沒說玉佩的事,也沒說那個姓白的。
蘇晚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全是擔憂。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放心,我不是去打架。」林硯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看著有點憨,「就是去勞務市場看看,有沒有力氣活干。天黑前肯定回來。」
蘇晚沒再多問,她點了點頭。
「你把妞妞送過來吧。路上小心。」
林硯把妞妞送到知青點,看著蘇晚拿了糖果哄著女兒,他才轉身離開。
去縣城的路,要走二十多里。
林硯沒坐牛車,他抄著田埂小路,腳下生風,比牛車快得多。
進了安平縣城,他沒去那些掛著「國營」牌子的商店。
他在街上轉了兩圈,找了個在路邊曬太陽的老頭,遞過去一根自己卷的旱菸。
「大爺,打聽個事。這城裡,哪有收老物件的地方?就是那種……不問來路,給錢痛快的。」
老頭吸了口煙,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朝西邊一條黑乎乎的巷子指了指。
「西市街,往裡走,第三家,掛著個『收』字木牌的。就看你那東西,人家看不看得上了。」
林硯道了聲謝,朝著那條巷子走去。
巷子又窄又髒,地上全是爛菜葉子,一股子餿味。
他找到了那家店,門口掛著塊黑不溜秋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寫著個大大的「收」字。
林硯掀開油膩膩的門帘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很暗,一個穿著跨欄背心、大肚子的胖子,正坐在櫃檯後面,用算盤算著帳。
旁邊一張小桌上,兩個剃著光頭的小年輕,正叼著煙打撲克。
林硯一進來,那兩個小年輕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帶著股不懷好意的審視。
「老闆,收東西不?」林硯把那股子莊稼漢的土氣,演得十足。
胖子老闆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拿出來看看。」
林硯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放在櫃檯上。
胖子慢吞吞地打開,看見那塊玉佩,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
他拿起玉佩,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
「嗨,就一塊破石頭,玻璃的。」他把玉佩扔回櫃檯上,「看你也是個鄉下來的窮哈哈,我發發善心,給你二十塊錢,拿去喝酒吧。」
旁邊打撲克的一個光頭站了起來,走到林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聽見沒?我們老闆心善,二十塊,夠你吃好幾頓了!」
林硯沒說話,他拿起那塊玉佩,重新用油布包好。
「二十太少了,俺不賣了。」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站住!」另一個光頭把門一堵,臉上帶著獰笑,「你當這是啥地方?菜市場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胖子老闆也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櫃面上,冷笑著看他。
「鄉巴佬,今天這東西,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林硯停下腳步,他轉過身,沒看那兩個光頭,也沒看胖子老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用厚實木板打造的櫃檯上。
他沒吭聲,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把手伸到櫃檯底下。
「你想幹啥!」胖子吼道。
林硯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上的肌肉像石頭一樣隆起。
「給俺起!」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那個至少三四百斤重,用整塊實木打造的櫃檯,被他硬生生從地上抬了起來。
胖子老闆和那兩個光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櫃檯上的算盤、茶杯、墨水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轟!」
林硯沒把櫃檯放下,而是腰部一發力,直接把整個櫃檯,當垃圾一樣給掀翻了。
巨大的響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掉灰。
胖子老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那兩個堵門的光頭,腿都軟了,傻愣愣地看著林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硯走到胖子面前,蹲下身。
他把那塊用油布包著的玉佩,扔在胖子臉上。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胖子心口,「這東西,值多少錢?」
胖子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大……大哥……五……五百!值五百!」
「拿錢。」林硯吐出兩個字。
胖子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從櫃檯抽屜里翻出一大疊亂糟糟的鈔票,有十塊的,有五塊的,哆哆嗦嗦地數了五百塊,遞給林硯。
林硯接過錢,沒數,直接塞進褲兜里。
他站起身,一腳踹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巷子對面的一家小茶館裡,一個只剩一隻眼睛、臉上帶著條刀疤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茶碗。
他看著林硯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扯了扯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龍哥,那小子……」旁邊一個手下湊過來說。
「有意思。」獨眼龍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去查查,這頭過江龍,是從哪個山頭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