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院裡多了雙腳印
縣城的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燙,林硯一隻手抱著妞妞,另一隻手還攥著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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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快,步子大,蘇晚穿著布鞋,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妞妞趴在林硯的肩膀上,手裡還抓著一塊沒吃完的水果糖,大眼睛裡全是茫然。
一直走到沒人的巷子口,林硯才停下腳步,鬆開了手。
蘇晚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
她喘著氣,靠著牆,看著林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林硯,你……你闖大禍了。」
「他該打。」林硯把妞妞換了只手抱,聲音平淡。
「那個人叫馬建,他爸是教育局的副局長!」蘇晚急得聲音都變了,「你把他打成那樣,他不會放過你的!」
林硯從兜里掏出卷好的旱菸,點上,深吸了一口。「那就讓他來。」
煙霧裹著他,看不清他的眼神。
蘇晚看著他這副樣子,一肚子的擔憂和埋怨,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句話。「剛才……謝謝你。」
如果不是林硯,她不知道那個馬建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林硯吐出一口煙,沒看她。「你幫過我,我幫你,扯平了。」
他把妞妞遞過去,「你帶她去知青點,我還有點事。」
蘇晚接過妞妞,孩子的小身子軟軟的,帶著一股奶香味。「你要去哪?」
「去給我閨女,掙一個安穩覺。」林硯說完,掐滅了菸頭,轉身就走,幾步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硯沒有直接回家,他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站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跟著,才繞著村子外圍,從後山坡摸回了自己家院牆外。
他沒走門,而是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翻過那半截塌了的土牆。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隻麻雀在啄食地上曬的乾菜。
林硯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細看著地上的土。
鬆軟的黃土地上,除了他和妞妞的腳印,沒有第三個人的。
他這才鬆了口氣,走到門口,從門框頂上,取下一根他早上出門前夾在上面的頭髮絲。
頭髮絲還在。
他推開門,屋裡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沒開燈,先是走到了水缸邊,舀起一瓢水,在院門後面的地上,薄薄地灑了一層。
然後,他從牆角拿起一捆納鞋底用的細麻繩,截下一段,一頭綁在院門的門栓上,另一頭繞過一個釘子,牽進了裡屋,綁在了炕腳的一個空瓦罐上。
做完這些,他又把那把用了多年的鐮刀,從牆上取下來,刀刃朝上,卡在了窗戶的插銷縫裡。
忙活完,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摸黑走到炕邊,脫了鞋,和衣躺下。
他沒睡,眼睛睜著,看著黑漆漆的房梁,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院子外面的任何一點聲音。
那個姓白的笑面虎,那個在飯店裡飛揚跋扈的馬建。
他打的不是馬建一個人,是馬建背後那張看不見的關係網。
這些人,不會跟他講道理,更不會跟他動拳頭。
他們有的是更陰損的招數。
夜深了,村里狗叫聲都停了。
就在林硯快要睡著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聲音很雜,不止一個人。
「咚咚咚。」敲門聲響了,不輕不重。
林硯翻身下炕,沒出聲。
「林硯!開門!派出所的!」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林硯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民警站在門口,旁邊還停著一輛自行車。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晚了,派出所找他能有什麼好事。
他解開綁在門栓上的麻繩,拉開了門。「同志,啥事啊?」
年輕民警看見他,好像鬆了口氣。「張所長讓你去一趟所里,有情況跟你了解。」
「現在?」林硯皺起眉。
「對,就現在。張所長在所里等你。」民警催促道。
林硯心裡盤算著,張衛國這個時候找他,八成是跟白天飯店裡的事有關。
這一趟,非去不可。
可妞妞怎麼辦?
他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人,是蘇晚。
「同志,你等我一下。」林硯說完,轉身就往村西頭跑。
他跑到知青點,院門關著。
他不敢大聲叫,只能撿起個小土塊,往蘇晚那間屋的窗戶上扔。
「誰?」屋裡傳來蘇晚警惕的聲音。
「是我,林硯。」
門開了,蘇晚披著件衣服,一臉的驚訝。「這麼晚了,你……」
「派出所來人,讓我去一趟。」林硯長話短說,「妞妞還在家睡著,我信不過別人。能不能……再麻煩你一次?」
蘇晚愣住了。
讓她一個單身女青年,大半夜去一個光棍漢家裡看孩子,這要是傳出去……
可她看著林硯那雙在黑夜裡格外明亮的眼睛,還有他臉上掩不住的焦急,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好。」她點了點頭。
林硯鬆了口氣。「你不用進去,就在院子裡坐著就行。記住,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開燈,也別出聲。」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如果院門口我灑水的那片地,腳印亂了,你就把門從裡面插上,然後對著窗外,把這包東西撒出去。」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蘇晚手裡。
是石灰粉。
蘇晚捏著那個紙包,手心有點冒汗,她不明白林硯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林硯帶著蘇晚回到自己家,年輕民警還在門口等著,一臉不耐煩。
「快點吧,磨磨蹭蹭的!」
「來了來了。」林硯把蘇晚推進院子,自己快步走了出去,「走吧,同志。」
兩人推著自行車,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夜色里。
蘇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夜風吹過,她打了個哆嗦。
她搬了條小板凳,就坐在堂屋門口,能看見裡屋炕上妞妞熟睡的輪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村子靜得可怕,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像是有人踩斷了一根干樹枝。
蘇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起林硯的話,大氣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
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
兩個黑影,一前一後,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他們沒有直接往屋裡走,而是先貼著牆根,觀察了一下。
蘇晚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她認出來了,這兩個人,就是下午在縣城收玉佩的那家店裡,堵著林硯的兩個光頭!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兩個光頭確認屋裡沒動靜,交換了一個眼神,朝著堂屋摸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腳踩在了林硯灑水的那片濕地上。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他腳下好像絆到了什麼東西。
「嘩啦——」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夜裡,炸雷一樣響起。
是綁在炕腳的那個瓦罐,被麻繩扯倒,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