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老婆,是我的人
那幾聲掌聲,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死寂的大廳里,也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硯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新來的黑西裝,跟地上躺著的這些不是一種人。
地上這些是混混,是打手。
身後那些,是兵,或者說,是比兵更可怕的東西。
他們站著不動,就像一排插在地上的鋼釺,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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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還在鼓掌,不急不慢地朝林硯走過來。
他踩過碎玻璃,繞開血泊,臉上帶著幾分異樣的欣賞。
「林班長,好身手,好膽魄。」
他站定在林硯面前,目光越過林硯,掃了一眼昏死過去的馮經理和一地狼藉。
「這地方太髒,也太吵。」中山裝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大廳深處一扇沒被破壞的紅木門,「找個乾淨地方,喝杯茶?」
蘇晚從吧檯後面探出頭,衝著林硯拼命搖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林硯像是沒看見。
他看了一眼圍上來的黑西裝,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黃銅鑰匙。
他知道,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走不了。
「走。」
林硯吐出一個字,拉起還在發抖的蘇晚,跟在了中山裝男人身後。
周文斌和那個駝背老頭被兩個黑西裝架起來,也跟了上去。
紅木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煙味和血腥氣,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一整套紅木家具,牆上掛著水墨山水,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正跪坐在茶台前,煮著水。
中山裝男人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白襯衫,很自然地坐到了主位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林硯把蘇晚按在身後的椅子上,自己則站在她前面,像一堵牆。
「你是什麼人?」林硯開口問。
中山裝男人沒回答,而是對那個旗袍女人說:「把我那罐大紅袍拿出來,給林班長泡一杯。」
他又看向林硯,笑了笑:「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該謝謝你,幫我清理了門戶。」
林硯的眼睛眯了起來。
「馮經理是你的人?」
「曾經是。」中山裝男人端起旗袍女人遞來的茶杯,聞了聞香氣,「可惜,他背著我,跟佛爺那個老東西勾搭在了一起。」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林硯緊握的右手上。
「我的人,在響水村見過你。本來以為你只是個有點蠻力的莽夫,沒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林硯沒說話,只是把那把黃銅鑰匙握得更緊了。
「自我介紹一下。」中山裝男人靠在椅背上,「他們都叫我三爺。我跟你的亡妻,王琴,算是舊識。」
這幾個字一出口,林硯的身體猛地一震。
蘇晚也吃驚地抬起頭,看著那個自稱「三爺」的男人。
「王琴,是我的人。」三爺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硯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村里人的指指點點,想起了王琴和野男人死在情人坡的傳聞,想起了他燒掉王琴遺物時的那股怨恨。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說了,王琴,是我安插在安平縣的一顆棋子。」三爺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她的任務,是盯著佛爺那條線上的人,包括馬國邦。」
三爺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她做得很好,很長時間裡,佛爺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直到她遇見了你。」
林硯的呼吸變得粗重。
「一個優秀的特工,最忌諱的就是動感情。可她動了。」三爺搖了搖頭,像是在惋惜一件用順手的工具出了瑕疵,「她愛上你了,林班長。」
「她不想再做這刀口舔血的生意,她想跟你,跟你的女兒,過安穩日子。」
「所以,她偷了這把鑰匙。」三爺指了指林硯的手,「這把鑰匙,能打開一個保險柜,裡面的東西,足夠把佛爺背後的整張網連根拔起。」
「她想用這個,跟我交換自由。」
林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手裡的鑰匙,這東西突然變得滾燙。
他終於明白,王琴為什麼要去省城,為什麼會留下那張五千塊的匯款單。
那不是什麼偷情的證據,那是封口費,是賣命錢。
「她為什麼會死?」林硯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
「因為她太天真了。」三爺嘆了口氣,「她以為拿到了東西就能全身而退。她低估了佛爺的狠毒,也高估了我的能力。佛爺的人先找到了她。」
「她死的時候,嘴裡還念著你女兒的名字。」
林硯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猴子臨死前的眼神,張衛國倒在血泊里的樣子,還有王琴那張他快要記不清的臉。
原來,她不是背叛,她是在用命保護這個家。
而他,卻像個傻子一樣,恨了她這麼久。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林硯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三爺沒有否認,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硯。
「成大事者,總要有犧牲。她的死,有價值。」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這把鑰匙在你手上。裡面的東西,對我,對很多人,都至關重要。」
「把它交給我。」三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可以幫你洗清所有罪名,恢復你的軍籍,讓你回到部隊。以你的能力,不出五年,校官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的女兒,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你的戰友,張衛國,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和晉升。」
「你再也不用回那個窮山溝,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活。」
三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糖衣炮彈,砸向林硯。
蘇晚緊張地看著林硯,她能感覺到,林硯那隻沒受傷的胳膊,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
林硯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冷。
他想起了老將軍說的話,猴子也是臥底,也是一枚棋子。
王琴,猴子……他們這些人,在三爺這種大人物眼裡,到底算什麼?
「我老婆的命,在你眼裡,值一個校官的位置?」林硯問。
三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班長,你是個聰明人,不該問這麼幼稚的問題。每個棋子,都有它的價值和歸宿。」
「棋子……」林硯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里的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他慢慢抬起那隻握著鑰匙的右手,在三爺和蘇晚錯愕的目光中,把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送到了自己嘴邊。
三爺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站起身。
「你想幹什麼!」
林硯沒理他,喉結滾動,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他張開嘴,又攤開空無一物的手掌,對著三爺,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鑰匙,在我肚子裡。」
「你想要,就自己來拿。」
「叮——」
三爺手裡那隻名貴的紫砂茶杯,掉落在紅木茶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聲脆響,像一個信號。
站在林硯身後的那兩名黑西裝,眼神瞬間變了。
一股冰冷的殺氣,像兩把無形的刀,抵在了林硯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