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承德院,林驚嬋囿於桌案間,揉捏著寫了整整三四個時辰請柬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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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人家這些事情都是交給府中下人,林驚嬋知曉,這不過是老夫人刻意磋磨她罷了。
只不過,這反倒給了她可乘之機...
林驚嬋低垂著眼帘,眸色中閃過算計。
待將老夫人給的名單一一寫好,叫侍從送到各個府上。
待侍從退下,林驚嬋從夾層內拿出張請柬來,與旁的請柬不同,這一封別出心裁地在一角粘上朵白花,嬌嬌怯怯,煞是可憐。
她遞給翡翠,交代道:「定要親自送到。」
翡翠猶豫,看向扉頁,一驚:「東宮向來不收各府上的請柬,您怎麼...」
林驚嬋微頓:「先皇后與世子母親是閨中舊友。世子便與太子自小相識,竹馬之誼。他曾與我說過,除去太子,在京中他再無第二個如此深交的好友。
定陶侯府不送,敬的是君。我以世子夫人之名請太子,並非諂媚攀附,是全他二人之情誼。」
翡翠一聽,萬分敬佩:「是,奴婢知曉了。」
待她走後,林驚嬋鬆了口氣。
昨日一見,太子看她時神情生疏,想來,他定不清楚那夜的女子是自己。
既如此,也省了她費心尋藉口。
林驚嬋的手搭在小腹上,若是如今腹中當真有了孩子。
那這個孩子,不會是任何人的。
只可能是世子的遺孤,侯府的未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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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宴,林驚嬋忙前忙後布置。
忽然有一黑影躥出來,手掌帶風,似是拼了性命也要將她撞倒。
好在,林驚嬋早早避讓開,才不至於在眾人前狼狽。
她驚魂未定,看清來人時,林驚嬋眉心緊蹙,脫口而出:「宛姨娘,你瘋了?!」
宛愫一雙眼通紅,她忿忿地瞪著林驚嬋。
「喪門星!若不是你,循哥哥他怎會...!」
她咬牙切齒,不顧周遭姨母、侍從的驚呼,攥緊袖口中的小刀要再度撲上去。
這變動來得太過突然,程氏宗親都未曾反應過來。
眼看那刀光劍影即將擦過林驚嬋,卻有一隻手反制住宛愫,手腕翻轉,一下將她袖口中的小刀劈落。
宛愫失了兇器,狼狽地跌落在一旁,她憤怒轉過身來,可臉卻一寸寸白了。
「太,太子…?」
身後,林驚嬋眸色一驚,她似是生了後怕,連唇瓣都在發抖,雙手攥緊,連胸口的布都有些發皺。
幾日連綿的哭吊,叫她那雙桃花眼都微腫著泛起紅。
可即便如此,卻未叫她的美有半分遜色,反倒是增添幾絲柔弱的氣息,更惹人憐惜。
與方才質問宛愫時候不同,她側過身子來小聲啜泣著,卻又怕驚擾賓客,便只能將聲音壓低,咽下委屈。
細長的脖頸顯得她身形柔美,暖黃燭光映照下,能襯得她眉眼如畫。
林驚嬋知曉,自己怎樣才是最美的。
待男人的視線一掃而過時。
她長睫如羽翼般顫了顫,掀開薄薄的眼皮,如小鹿一般純而欲的眼神撞進太子的冷眸中。
林驚嬋聲音中依舊帶了哭腔,柔柔的,如狸奴擾人,撓了心尖一把。
「臣,臣婦拜見殿下。」
太子一襲玄黑長袍,面色冷峻不怒自威,行走之間都仿若帶了凜冽的風,刺得人骨頭縫都發涼。
「嗯。」
他視線掃過林驚嬋,卻未曾停留分毫。
似是眾人驚嘆的美嬌娘,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死物,與案台上的貢品無任何分別。
「子瞻剛走,便妻妾不睦。他若是知曉...」
太子下頜繃緊,嗓音沉悶,隱隱帶著威嚴,叫底下之人額間上都冒出了冷汗。
林驚嬋心中滿是嘆惋。
即便是自己最美的角度,也不能叫太子的視線哪怕停留一瞬。
單以容姿勾他,這路子行不通。
而聽著太子的話,那些方才未曾插手的宗親都渾身發顫,殿下這是在點他們呢!
可大家心中清楚,這宛姨娘可不是平常人家的普通姨娘!
她是世子的遠房表妹,父母雙亡,自小養在老夫人膝下,與世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即便身世不好不堪為正室,卻義無反顧進了侯府做妾,就連府中都尊稱她為如夫人。
原本以為世子夫人定然會是高門大戶家的姑娘,到時妻妾和睦,自是一段佳話。
卻沒想到...
最後成為世子夫人的,卻是連宛愫身世都不如的林驚嬋!
相比林驚嬋這個半道入府,家世低微的世子夫人。
無論是侯府還是宗親,都更偏向宛姨娘。
就連瞧見如今的「冒失」,大家也只是心疼她,心疼她失了好哥哥、好夫婿,又沒正室的位置...
當真可憐喏。
跪倒的一片宗親之中。
年紀稍長、資歷頗深的老姨母走了出來。
她眼神已經有些混沌了,開口時聲音也是在發顫的。
「殿下,宛姨娘當真是可憐人吶...如今也不過是循兒走得太過於突然,她接受不了...您便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老姨母低垂著頭,脖頸上露出的肌膚已生了老樹皮一般的褶皺。
她是看著侯爺、世子長大的。聲音一出,便又有幾個附和的聲音。
太子神情不定,他掀開眼皮,視線卻落在林驚嬋的身上。
她一雙桃花眼略微紅腫,孝衣披在她身上如精美的披帛一般,愈發顯得身段玲瓏,面容嬌嫩,煞是遭人憐惜。
可惜,對於這個女人,他無任何好感。
那日,程循尋他,滿面春風。
「殿下,你嘗過喜歡的滋味嗎!」
那時太子只覺得他甚是...愚蠢。
如今...
更顯愚蠢。
為女人死,廢物。
太子冰冷的視線落在宛愫的身上,驚得她嘴角都在發顫。
「你不應當求孤的。」
宛愫眸色顫抖,似是有些不理解太子這話的意思。
不求他?難不成,要求林驚嬋那個賤婦不成?!
她咬緊牙關,面上滿是不屈。
「好了。」
老夫人立在廊廡之下,手中捏著沉香木鳩首杖。霜發梳成嚴謹的高髻,一身黑沉沉的長袍,前襟綴著玄銀盤扣。
她面色如常,眼尾的細紋如摺扇般層層疊疊地展開,抬眸時迸發出的寒光叫人心底都發寒。
「殿下,她年紀淺,經不住事,您便別嚇她了。」
太子冷淡開口。
「定陶侯府家事,自是老夫人來斷。」
老夫人來了,林驚嬋心下嘆口氣,這般好時機,偏偏被她打斷了。
見老夫人走來,林驚嬋的眉眼愈發低順。
「祖母。」
可老夫人的步子卻沒有在她面前停留,徑直走到宛愫面前,將她扶起。
「唉,我這可憐的孩子啊,日後應當如何啊...」
老夫人話音一落,整個靈堂之中便響起嗚嗚咽咽的哭聲,如水波一般層層疊疊,密閉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太子手裡捏著那請柬。
那白花似是從花圃中新裁下的,過了一夜,花瓣都捲起了黃邊,淡淡的余香縈繞在他指尖之上。
可視線,卻突兀地落在那孀婦身上。
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投機取巧,滿腹算計。
想到前年,京郊桃山上,稚嫩卻已顯幾分顏色的少女巧笑嫣兮,可對坐的男人,卻是個生面孔。
子瞻的眼光,著實不行。
太子淡淡地,將視線收回,卻一下撞進了女人噙滿淚珠的眼眸中。
那束目光仿佛有實質。
林驚嬋一直都知曉,太子在看她。
那眼神沒有絲毫溫度,冷得她心頭微顫,叫她指尖都發麻。
林驚嬋壓下砰砰亂躥的心跳,怯怯地抬眸。
她眼眸婉轉,卻帶著喪夫的無盡哀傷。
迎著男人目光變得冷凜的一瞬。
她咬著下唇瓣,檀口微張,卻是悄無聲息。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