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寺廟祈福
靈堂懸著九重素紗帷幔,正中的烏木供桌上擺放著新刻的靈牌。
林驚嬋跪坐在蒲團中,她是正房原本應當在前頭。
可...老夫人憐惜宛姨娘,叫她伺候在身側,硬生生越過林驚嬋這個正經的娘子去。
程家眾人都是踩高拜低的貨色,只這一眼,心中便已經有了計量。
即便住在承德院的是林驚嬋,可這侯府正經女主子,卻是宛姨娘。
兩側白燭燃著,寒風颳過,竟叫它搖曳出青煙來。
林驚嬋低斂眉目,看著侍女翡翠小心翼翼將餐盒打開。
刺鼻的腥腐味撲面而來,定眼看去,原先的素齋中不知被誰放入只死物,橫七豎八擺著,腥臭無比。
林驚嬋指尖一頓,她掀開薄薄的眼皮,便與宛愫對視上了。
宛愫眉梢微挑,視線掃過林驚嬋面前的餐盒,還挑釁似得用帕子抵在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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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得叫一旁的翡翠都渾身發抖。
「她們便這般欺負您!」
翡翠著實是氣狠了,她家夫人可是正兒八經的世子夫人!
即便平日裡侯府人尊稱宛愫為如夫人,可誰不知曉她不過是個妾室罷了,充其量,是個良妾。
但在定陶侯府,她卻敢騎在世子夫人的頭上!
翡翠是個急性子,再次瞧見宛愫視線投來時,她忍不住冷哼了一聲,狠狠剜了她一眼。
宛愫大概是沒有想到,林驚嬋這個軟包子的身邊還有這般犟的侍女。
她眼眸一轉,站起身來便往林驚嬋那兒走。
可頓時...
「啊——」
宛愫捂著發痛的腳踝,清淚直流:「姐姐,方才的事我已然道過歉了,你這侍女,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林驚嬋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老夫人在前頭,連眼皮都沒抬。
「將這婢子拉下去,仗責三十。」
三十?!
林驚嬋震驚,三十杖,便是武將都不一定受得住,老夫人與宛愫這是要了翡翠性命!
婆子將翡翠往外扯,橫眉冷戾,滿身腱子肉的打手立在一旁。
林驚嬋的指尖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怒意太盛,幾乎要克制不住撕了那宛愫的麵皮!
板子落下,林驚嬋聽見那壓抑不住的悶聲時,她不管不顧衝上前去,替翡翠擋了那一下。
「小姐!」
翡翠著急,竟連閨中時喚林驚嬋的稱呼都冒了出來。
行刑的打手躲閃不及,硬生生地將刑杖偏轉,卻依舊結結實實地落在林驚嬋的手臂上。
那刑杖是整塊黃檀木所制,約莫一掌的厚度,杖身粗糙厚重,隱隱透出被深褐色污漬浸染的木紋。
一杖裂皮肉、三杖斷筋骨。
眨眼間,林驚嬋的臉色白透了,整個身子幾乎癱軟在地。
左手瞬間便腫了起來,鑽心的疼痛席捲全身,就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台階之上,老夫人拄著杖,耷拉著眼沒有絲毫情緒,而在一旁扶著她的宛愫,卻是得意洋洋。
林驚嬋畢竟是世子夫人,如今受了傷,這刑無論如何都施不下去。
瞧見春朝哭著向她撲來,林驚嬋方才吊著的一口氣,鬆了,瞬間暈倒在地。
再度醒來時,已回了院子裡。
得知是太子請太醫來,林驚嬋眼眸一動,想要與太子說些什麼,卻只瞧見他那孤冷的背影。
如今這定陶侯府危機四伏。
老夫人、宛愫,都恨不能要她性命!
太子殿下這一艘船,她便是挖空心思,也得一步步爬上去!
待眾人散去,屋內唯有翡翠一人。
林驚嬋握住翡翠的手。
「翡翠,可願陪我賭上一把?」
翡翠疑惑,可望著憔悴的林驚嬋,她漸漸變得堅定。
「奴婢,唯聽夫人您吩咐。」
--。
眨眼間,七日已然過去,世子的衣冠冢下葬後,整個侯府又重新歸於平靜。
林驚嬋手臂的傷,如今倒也養得差不多了。
老夫人心疼宛姨娘,便將她接到松壽居一道住下,原本日日要往承德院之中的管事,如今卻直接去了松壽居。
顯然,老夫人不僅想要林驚嬋的性命,就連剩下時間,世子夫人這頭銜帶來的殊榮也一併收了回去。
好在,林驚嬋心中早已有了旁的打算。
翡翠經過上次一遭,著實是看清楚了如今侯府中的形式。
猶豫著開口:「夫人,咱們當真要去?」
翡翠不解,老夫人已請了僧人給世子做過法事了,自家主子為何還要親自前去廟裡,住上整整三日為世子祈福。
林驚嬋一襲素色長衫,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去。」她笑著:「定然要去。」
若是不去,她又如何能承上太子殿下的「恩情」?
前世,即便是寡居的林驚嬋都曾聽聞,太子在感業寺為母祈福,卻被藏匿於晉國的狄人所傷。
若是上蒼眷顧,將她捲入此事之中,她便能稱得上是太子的「生死之交」,甚至運氣好,也能救上太子一命。
再不濟,能在他面前多晃悠幾次,沒準瞎貓碰上死耗子呢。
林驚嬋不信,這世間便當真有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只是如同翡翠所想的一般,知曉林驚嬋要去感業寺,老夫人皺緊眉心並不贊同。
還是身側的宛姨娘看不慣林驚嬋,在林府不願瞧見她,才勸得老夫人同意。
感業寺在京城之外,林驚嬋起得早,可畢竟在老夫人院落里耽誤了些時辰。
等下馬車時,已到了晚膳時分。
拜過佛像、見過住持後,小和尚帶著林驚嬋一道來了後山女眷的院子。
林驚嬋瞧著面前的小沙彌,不過到她腿高,滿臉肉嘟嘟的可愛模樣,卻是卻一板一眼。
「阿彌陀佛,施主請。」
林驚嬋克制住揉他腦袋,她微微彎下身來,塞了果脯在他手上:「小師傅,問你一事。」
小沙彌原本想推脫,可這果脯香甜味都溢出來了,勾得他嘴饞。
他塞入自己小荷包里:「阿彌陀佛,施主請問。」
瞧著小沙彌略微心虛的模樣,林驚嬋笑了笑,而後附耳開口。
只是,還未等小沙彌回答。
林驚嬋不過隨意抬眸,便與一道視線撞上。
男人立於鐘磬前,周身似縈繞著香火氣,靜謐、冷戾,似非凡人。
林驚嬋的心,仿佛被一團線纏繞住,密密麻麻,叫她心口發顫。
周身的一切聲響她都再無察覺。
她只知曉。
裴淵,果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