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殿下…他來了


  松壽居被四四方方的紅磚瓦籠罩著,紫檀木槅扇緊閉著,窗紙將灑進來的天光濾成了暗朱色。

  院子邊隱約能傳來鳥啼,像是頃刻間便將院子裡的沉悶消散得乾淨。

  林驚嬋端坐在一旁,一襲月白暗紋對襟衫子,外罩一件青緞掐花長袍,領口密密扣到下頜處。鴉青長發挽成低矮的圓簪,只用一根素銀扁方固定著,因著還在喪期,鬢邊簪著兩朵新摘的白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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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只是坐著,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一株經霜而不折的青竹。

  見宛愫這般,林驚嬋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捏著帕子的手顫顫地,放在了胸前。

  她偏過頭去望向老夫人,反倒是叫人瞧著我見猶憐。

  「我...祖母,我著實不知曉哪裡得罪了宛姨娘,竟叫宛姨娘如此看待我...」

  老夫人只覺得太陽穴有些發疼,她掀開眼皮,看向林驚嬋:「她終究是一片孝心。」

  宛愫聞言,脊背都挺得筆直了些,看向林驚嬋時候眼神里略微浮上些挑釁的意味來。

  如今已過了辰時,日光逐漸高懸,就連方才略微有些涼意的溫度,如今都被光影給驅散了。

  老夫人略顯紋路的手指搭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知曉,此事著實是宛愫愚蠢,小懲大誡便可。但...林驚嬋這兒,怕是沒辦法直接揭過。

  「你想如何罰她?」

  老夫人這話一出,宛愫直接瞪圓了眼,她不可思議:「祖母!」

  話音剛落,老夫人掀開眼皮,疲倦的帶了些冷意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瞬間,宛愫便知曉祖母大概是動怒了,只低垂下腦袋來,微微啜泣著,期盼著老夫人能如以往一般的對她憐惜。

  林驚嬋將她們二人的表情都盡收於眼底。

  「祖母,咱們定陶侯府向來都是守規矩的。」

  她面上掛著笑意:「只不過,我也知曉宛姨娘這是一片孝心,小懲大誡便好了。」

  「不若...便叫宛姨娘這些時日都伺候在您跟前,日日奉上這晨露蒸雪梨,直到您身子康健。」

  宛愫一愣,狐疑地抬起頭來。

  她原本以為林驚嬋捉住了她這個把柄,必定會小題大做,卻沒有想到她竟會這般好心?僅僅是這幾日讓她去接晨露?

  林驚嬋面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意,望向老夫人。

  「祖母,您覺著如何?」

  老夫人斂眸,她也看不懂林驚嬋的做法。

  她頷首:「可。」

  既如此,林驚嬋站起身來,就要告退了。

  卻沒成想...

  身著翠綠長裙的小丫鬟匆匆趕來,額間上都沁上了汗珠。

  「老夫人,老夫人!」

  主子還未開口,老夫人身側的老嬤嬤便耷拉著臉:「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小丫鬟心中叫苦,她低下頭來,豆大一顆汗珠砸在了青石板上。

  「老夫人,前院來人說,殿下到了。」

  「殿下來了?」

  老夫人聞言,站起身來,卻錯過林驚嬋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光影。

  她微微正著身子,便叫林驚嬋與宛愫退下。

  二人帶著身側侍女,規規矩矩行了禮,往後院去。

  失了老夫人的桎梏,宛愫依舊揚起下巴看林驚嬋,甚至走到她前邊去。

  「哼,方才在祖母面前,你是怕了才說那些話吧,不過倒是算你識相,竟知曉在祖母面前賣我一個好。」

  林驚嬋低斂了眉目,卻並沒有在意這一番話。

  她心中正在盤算著什麼。

  若是往常會見外男,定然是在前廳。可如今太子要見的是老夫人...

  林驚嬋想起那日老夫人領著她去見「貴人」的閣樓。

  穿過垂花門,長廊的尾處...

  林驚嬋抬眸,對上宛愫那一雙勾人的狐狸眼。

  「不過,你...」

  宛愫沒料到她竟突然抬眸,開口時結巴了一瞬。

  「你可別以為這樣就能叫我放過你。林驚嬋,這定陶侯府不是你能呆得久的地,若是你要點臉面,便回你那窮鄉溝里去,莫要將這窮酸氣味染上了整個侯府。」

  她一邊說著,甚至還一面揮揮帕子抵在鼻下,盡顯嫌棄的意味。

  翡翠站在林驚嬋身後,她著實是忍不住宛姨娘竟敢這般在夫人面前說這些腌臢話!

  林驚嬋提前一步擋住翡翠的視線,笑道。

  「宛姨娘,如今你我二人都是為夫君守著的,何必如此苛責。」

  她視線微抬,移了步子便穿過垂花門,卻忽然,調轉了個方向,往湖旁的廊橋邊上走。

  宛愫注意力都在林驚嬋的身上,自是沒有察覺到這路與以往走的並不相同。

  廊橋與垂花門相交,青瓦覆頂的橋身在日光下展開舒緩坡面,更有朱紅立柱穩穩地屹立其上。

  林驚嬋抬眼一看,廊橋左側臨府中最為寬廣的道,青石板上光影灑過,道旁古槐樹倒影著光斑,盈若碎金,若是來客身份尊貴,招待的侍從便會將人從這兒領過。

  而廊橋的另一側,則是臨著湖。

  幾株早柳的枯條垂向水面,前幾日京城多雨,叫湖面都比往日要深了些。

  初春寒意料峭,裹著夾襖的僕婦匆匆而過,瞧見兩位夫人時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上步子。

  「宛姨娘可曾想過一事。」

  湖邊雨霧都似未消散乾淨的,林驚嬋一開口,便將這雨霧裹涼意吸入了肺中。

  宛愫眼神不善:「想過何事?」

  林驚嬋淡淡地掀開眸子,不遠處,男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

  來人身形頎長,肩背挺得筆直如松,束髮的烏木簪斜插著。

  隔得遠遠的,那低垂的眉眼被薄霧蒙著,林驚嬋有些看不真切。

  林驚嬋眉梢放平了些許,她笑意綿綿。

  「改嫁。」

  她走上前一步,面色依舊柔軟,可說出來的話卻滿滿挑釁。

  「在侯府做妾,不如去尋常人家做夫人,宛姨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宛愫胸腔起伏不定,瞳孔瞪得圓溜溜。

  「你,你!!!」

  她揚起手來,林驚嬋接勢一下軟了身子。

  下一瞬,帶著草藥與龍涎香混合的氣息,一下湧入鼻尖。

  她清晰察覺到自己跌入了硬邦邦的懷裡。

  林驚嬋軟睫顫了顫,桃花眼中染上慌亂,唇瓣微張開。

  「你...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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