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夫人的試探
林驚嬋眸色動了動：「除去祖母外，可還有旁人？」
老嬤嬤耷拉著眼皮：「夫人去了便知曉了。」
早已習慣松壽居的婆子們一個個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畢竟在這定陶侯府里，無論是誰都越不過老夫人去。
待林驚嬋梳洗完畢穿戴整齊後，待到飯點前，林驚嬋便帶著翡翠一道趕往松壽居去。
程循頭七過後，侯府里披滿的縞素都被撤下了，可走在素淨的道上，林驚嬋卻依舊感覺周遭都泛著陰冷的潮濕。
就連翡翠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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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終究沒忍住，開口問道：「您說，今日老夫人喚您過去，可是為了將這府中的事交給您一些？」
先前世子尚在時候，老夫人也曾當著他的面說過日後會將府中的事宜漸漸交在林驚嬋的手裡，等過段時日便手把手帶著她，叫她知曉該如何管家。
當初林驚嬋才剛入府中，如偌大的餡餅砸在腦袋上，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而如今再回想，不過是老夫人在程循面前做的戲罷了。
若非程循幾乎以死相逼，老夫人無論如何都看不上她的身份。
「莫要多想。」
林驚嬋低斂眉目，涼風颳過她的臉頰，將耳尖都凍得紅了。
等即將到松壽居時，翡翠忽然低呼了一聲：「誒，夫人你看——」
林驚嬋抬眸，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如今已近黃昏，檐下高掛著的羊角燈剛被點燃，綢面燈罩透出橘黃的暖光，與天邊霞光暈染成朦朧的一片。
而燈影之下，卻是一道頎長的影子。
林驚嬋瞳孔微縮。
男人步子不疾不徐，一身玄黑常服更襯得他氣質陰冷，孤峭得叫人退避三舍。
林驚嬋唇瓣動了動，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淵離去。
待她回過神來，林驚嬋在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今夜的用膳，沒有「貴人」在旁了。
「走吧。」
林驚嬋淡淡地開口，收斂了裙裾便繼續往松壽居趕。
卻沒察覺到不遠處男人的身影微頓，轉過身，一雙清冷的瑞鳳眼盯著檐下搖晃著的羊角燈，不知在想些什麼。
待林驚嬋進了松壽居，便有侍女將她身上披著的大氅解開。
屋內火爐燒得正旺，將林驚嬋的臉頰烤得緋紅。
她微俯身，禮儀周全：「祖母。」
「嗯，你倒是來的早。」
林驚嬋面上掛著淺淺笑意：「孫媳想著，早些來，還能給祖母您逗逗樂。」
老夫人沒有回答，餘光掃過她，而後似是不經意開口：「循兒已逝，你日後有什麼打算？」
林驚嬋一怔。
打算？
一旁，斜著眼看她的老嬤嬤嗬了兩聲，透著腐朽的聲音傳來。
「世子夫人年紀輕，守不住，不若早早求咱們老夫人，還能給改嫁到好人家。」
林驚嬋聽著，手臂處卻驚起一圈的疙瘩，袖口下的手狠狠掐了把手心，臉上血色頃刻間褪得乾淨。
她搖搖欲墜，似是無法理解老夫人如今為何開口說這些。
「孫媳與夫君雖成親時日不久，可一日為世子妻，便是終生為程家婦。」她仰起頭來，看向老夫人時滿臉的脆弱，可眼眸中卻閃過決絕。
「孫媳，願為夫君守節。」
老夫人幽幽的嘆氣聲傳來。
「唉...」
她揮了揮手，老嬤嬤便走上前來將林驚嬋扶起。
觸及到那如枯樹一般的肌膚時，林驚嬋強忍著心中洶湧的恨意，長睫顫動，又落下一滴清淚來。
「若你當真這麼想，等過幾年，我便叫你在宗族之中挑選，過繼子弟在循兒名下啊，也好叫循兒後繼有人啊。」
林驚嬋聞言，斟酌著老夫人話中意思。
許久，她才開口：「祖母若是想叫夫君後繼有人，便過繼在宛姨娘膝下吧。」
聽著她話，老夫人饒有興致：「哦？為何？」
「宛姨娘在侯府時間比孫媳長，又流過一個孩子，孫媳未曾當過母親，若是親身教養難免疏漏。況且...」
老夫人挑眉：「說罷。」
林驚嬋垂眸：「終究不是夫君的種，孫媳不願。」
若是沒有前世這一遭，她怕是就著了這老虔婆的道了！
前世，她偶然聽聞老夫人與她那寡嫂之間的「恩怨」。
當初老侯爺不過是個庶子，正兒八經的嫡出世子遇難早逝，世子之位理應落在府里唯一的男丁，當初的老侯爺身上。
可世子夫人卻力排眾議從旁系抱來個孩子，養在正院充當嫡子嫡孫，盼著日後襲爵。
老夫人心思落空，又被寡嫂所不容，在府里頗受排擠。
直到那孩子莫名掉入湖中早夭，接連喪夫喪子的世子夫人失了元氣不願再斗，才有了今日老夫人把持的定陶侯府。
若她當真應下...
怕是在老夫人面前，自己便與當年那擋她路的寡嫂無異，更叫老夫人起了對她的殺心。
看著老夫人原本蹙緊的眉心漸漸放鬆，林驚嬋卡在喉嚨口的那股濁氣，才漸漸吐出。
她手心之中沁滿了汗珠，等回眸時便已瞧見宛愫站在廊廡之下，盯著她不知曉在想些什麼。
「祖母。」
宛愫進來，從侍女彎間的木盒之中拿出了一碗燕窩桃膠粥。
「祖母嘗嘗，這事愫兒親手給祖母燉的呢。」
瞧著她們二人一副祖孫情深的模樣，林驚嬋低垂著眼眸，並沒有任何想要摻和進去的意思。
瞧見林驚嬋這般，宛愫眼珠子一轉。
「祖母，你可知曉我今日聽見了什麼嗎？」
林驚嬋聽著，心裡一突。
她想起在廊橋之上，裴淵那個慌亂的懷抱。
可老夫人卻是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哦？什麼？」
宛愫斜著看了林驚嬋一愣，冷哼一聲。
「愫兒聽聞，少夫人去感業寺的那夜，好似有狄人來犯呢！聽說那狄人各個人高馬大的，瞧見女子便會不管不顧地...」
她視線裡帶著明晃晃的惡意，上上下下掃過林驚嬋一遍，而後捂著唇驚慌了一瞬：「不會這般巧，竟叫少夫人遇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