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哨


  松壽居內,鎏金香爐之中燃著梅花餅,香氣絲絲縷縷溢出,卻叫屋子裡的暖意愈發重了。

  林驚嬋右手張開,可掌心裡方才那密密的一層汗如今都沒消散乾淨。

  她抬眸,便撞見宛愫面上掛著的笑意,明晃晃的惡劣。

  可老夫人卻未曾開口制止,反倒是借用這件事來敲打林驚嬋。

  「哦,可有此事?」

  林驚嬋垂眸,則想起今日裴淵同她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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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業寺的事情他說過不會告訴老夫人。這一點,林驚嬋信他。

  她抬眸,先是看向宛愫,而後擰緊眉心看向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後怕。

  「祖母,宛姨娘說的可是真的?天子腳下,竟會出這種事!」

  宛愫面上一僵。

  便叫林驚嬋長舒了一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氣:「離寺的那日,我在寺廟的抄書閣之中從天方大亮待到快夜裡,手腕都抄的酸疼,等出來後瞧見天都黑了,左右也沒見到什麼人影,還覺著是下過雨,往日的香客都不願意來呢。」

  她抿緊唇瓣,而後又看向宛愫。

  林驚嬋抽泣了幾瞬,便開始嗚嗚咽咽地開口。

  「若是當真與宛姨娘說的一般,那日竟來了狄人!怕是夫君的在天之靈庇佑於我,才叫孫媳躲過這一劫。」

  聽著林驚嬋的話,宛愫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她原本便只是隨口一說,沒成想林驚嬋竟然還給她自己帶高帽子?沒出事便沒出事,把九泉之下的表哥扯出來算什麼本事!當真不要臉!

  老夫人盯著林驚嬋看了許久。

  幾句話的功夫,不僅將自己摘得個一乾二淨,還將循兒拿出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老夫人微微嘆了口氣,倒著實是有幾分小聰明在的。

  想到方才太子來時,與她的談話,的確沒有提到林驚嬋。

  老夫人斂目,對林驚嬋身上的懷疑也漸漸淡了。

  只是...太子有言,說是循兒那件事,恐怕與狄人脫不了干係。

  老夫人心中都湧現出幾分痛楚來。

  「好了,只是吃個飯,莫要再嘰嘰喳喳,惹得老身耳朵都疼。」

  老夫人一錘定音,即便宛愫心中有再多的不情願,如今也只能吞入腹中,恨恨地看著面前人。

  林驚嬋拿著帕子摁了摁眼角,可那一雙桃花眼之中卻依舊是水汪汪的一片。

  「是,孫媳省得。」

  她站起身來,作勢便要給老夫人布膳。

  只是還未動手,便被宛愫給搶了過去。

  見她接過,林驚嬋只怯怯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而後嘆了口氣,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

  既然有人搶著替她幹活,那林驚嬋自然是樂意至極的。可畢竟在老夫人面前,她總該裝得像一些。

  一席晚膳,林驚嬋便這般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整碗飯。

  而原本以為自己捉住了林驚嬋「把柄」的宛愫,倒是頗有些食不知味。

  待飯後侍女將屋內打掃乾淨後,宛愫親昵地攬著老夫人的胳膊,與她貼得極近。

  而林驚嬋低垂著眼帘站在一側。

  「對了。」老夫人發話:「過幾日循兒他那幾位姨母都會趕來京城。」

  宛愫眼睛一亮,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聽老夫人已然安排好了。

  「林氏,她們的安排都交給你了。滎陽鄭家的名頭可不小,你可要好好招待,莫要丟了我們定陶侯府的臉。」

  林驚嬋垂眸頷首:「是,孫媳知曉。」

  此事上輩子也是她接過的,只是...當初卻出現了紕漏,叫鄭家姑奶奶對她都生了不滿。

  這一回,她早早籌謀,定然不會再步前世的後塵。

  待林驚嬋走後,宛愫終究是癟了嘴表示自己的不滿:「祖母,您如今怎麼對那小蹄子這般看重?難不成,您當真打算將整個定陶侯府日後都交給她不成?」

  老夫人如鷹一般的冷目盯著宛愫看了許久,叫宛愫都嚇得縮回了手,規規矩矩地垂下頭不敢再耍滑頭。

  見她乖巧些,老夫人擰緊的眉梢才漸漸鬆開:「不過是一樁苦差,你何必搶著來做?」

  宛愫一頓,有些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老夫人斜著看她一眼:「鄭家當初本就因敏兒的死對我、對整個定陶侯府有怨。如今循兒也...新仇舊恨加在一塊,可到底是正兒八經的姻親,如何不得奉為座上賓?」

  她眼睛微微眯起,迸發出一絲暗光:「若是等那位姑奶奶來了,叫人將循兒出京前的事告訴她,你說,那林氏在她們面前可會討得了絲毫好處?」

  聽完老夫人的話,宛愫面上迸現出亮光來,她抬起頭來看向老夫人,驚嘆道:「祖母當真睿智過人!」

  老夫人眼皮耷拉下來,掃過了宛愫。

  相比聰明勁兒,宛愫的確是不如那林氏的。可好歹,這丫頭她是看著長大。

  而林氏...卻是循兒不惜忤逆她,也要娶回來的「世子夫人」。

  終究不是自己選的,即便是有點小聰明,也無法叫她喜歡得起來。

  「好了。」

  老夫人如今有些倦了,瞧著宛愫,她思忖片刻卻又多嘴叮囑兩句:「到時鄭家人來了,你莫要掐尖,有些場合不犯蠢比什麼事都管用。」

  老夫人的拳拳教誨卻沒有進宛愫心裡,她垂著眼帘,眼珠子軲轆軲轆地轉,面上卻是恬靜聽話極了的模樣。

  「祖母放心,愫兒定然不會給祖母您扯後腿的!」

  她笑眼彎彎,又是嘴甜的模樣,三兩下就叫老夫人方才繃緊了的神色稍稍鬆快了些許。

  --。

  而承德院這邊。

  待林驚嬋回了屋內,侍女掌燈將屋內的燭心點燃,屋內才慢騰騰地溢滿光亮。

  與老夫人說的每一句話,她都得絞盡腦汁,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著實是太累了。

  林驚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上滿是倦乏。

  「誒。」翡翠捧著一冊書捲走了上來:「夫人,這是您帶回來的嗎?」

  林驚嬋掀開眼帘,看向翡翠手心的東西。

  書卷上娟秀的幾個字,《祭君書》,儼然出自她的手筆。

  林驚嬋腦海之中閃過裴淵的身影,她驟然站起身來,從翡翠手中接過。

  可剛觸碰到它,裡邊的東西便一下滑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林驚嬋彎腰撿起,好在並未摔碎,只是哨口處被磕壞了些許。

  翡翠湊上前:「夫人,您何時買了這哨子?瞧著還怪好看的。」

  她手腕用力,將這玉哨握緊在手心裡,林驚嬋的心跳極快,像破土而出的種子。

  「此事,萬不能同任何人說。」

  林驚嬋隱隱察覺,這玉哨,日後沒準能救她於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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