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荔枝牛乳糕
祠堂莊重，正中神龕供著四層牌位，最高處那塊烏木牌匾已泛出青黃痕跡。
兩側的長明燈晝夜不熄，燈火在銅盞里凝成黃豆大的光點。
一旁招待人的側廳則更為寬廣，雖依舊莊嚴肅穆，卻好歹有了些人氣。
宴席擺開。
除去老夫人外，鄭家姊妹的位置也坐在正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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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嬋解決完方才的事，一進廳堂之內，瞧見了自己的位置竟被宛愫給占了。
一側的翡翠想著為她報不平，林驚嬋卻不動聲色，斟了一壺茶水，親自奉到鄭沅的面前。
她跪坐在蒲團上，輕聲開口：「侄媳昨日瞧著姨母食欲不振，也不知是廚子手藝不合胃口...今日叮囑了底下人，叫他們做得更精細一些。您也嘗嘗這山楂水，侄媳當初在娘家時候，也經常做給底下的弟弟妹妹喝。」
鄭璇冷眼瞧著，原本想冷嘲熱諷一番，卻見自家長姐已然接過，輕抿了一口。
「不錯。」
鄭璇將信將疑，鄭家長女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況且這林氏她也沒必要多給什麼好臉色。
「給我斟一杯。」
她將自己杯盞推了過去，揚了揚下巴看向林驚嬋。
待林驚嬋倒好，鄭璇抿了口，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酸酸甜甜，可味道卻也不是太重，頗為清新的口感。
林驚嬋看著鄭家這兩姊妹面上的變化，也悄悄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遠處宛愫盯著她們看了許久，只是聽不清她們的聲音，只能私下琢磨著林驚嬋與兩位姨母究竟說了些什麼。
待到林驚嬋回來，視線落在了宛愫的身上。宛愫本想當做什麼都不知曉的樣子，卻瞧見鄭家兩位姑奶奶卻也一道順著林驚嬋的目光看向了她。
宛愫有些惱怒，她偏過頭去看向林驚嬋：「你方才眼巴巴地去兩位姨母那裡，不會就因為一個座位去告狀吧？」
林驚嬋挑了挑眉，卻什麼都沒說。
宛愫整個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般，連指節都變得僵硬。不得已，她只能站起身來將原本屬於林驚嬋的座位讓了出來。
擦肩而過時，她不忿地落下一句：「果真是小家子氣！」
林驚嬋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坐下，還扭過頭來看向宛愫。
「宛姨娘怎麼還不坐下？難不成，是對今日的吃食不滿意？」
與方才宛愫壓低聲音不同，林驚嬋倒是沒有想過要給她留面子，這聲音一出，別說是老夫人，就連旁支的宗親都不由地側目來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宛愫的臉一下通紅，她忿忿地看向林驚嬋，卻又只能壓下這一股委屈勁兒，匆匆回了自己座位上。
老夫人見狀，斂下眉目，視線收回，當做沒瞧見的模樣。
等眾人都落了座，老夫人才開口。
「循兒的母親早逝，還好如今有他兩個姨母惦記著。」老夫人摁了摁眼角：「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好受，卻也不得不，將循兒牌位奉於列祖列宗之下，只盼到那邊，祖宗們能多多善待這可憐小兒。」
老夫人這話說得迴旋百轉，叫鄭家姊妹都不由地眼眶一紅。
話畢，老夫人掃了一眼林驚嬋：「林氏。」
林驚嬋站起身，微俯：「祖母。」
她知曉老夫人的意思，揮了揮手便叫底下人將羹湯端了上來。
這是老夫人親自交代下去的。
侍女魚貫而入，將白瓷燉蠱一一放置在來客的面前，待以白帕墊手揭開盅蓋。
稍見過世面的旁系宗親一瞧，便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老夫人當真大手筆。」
鄭家二女也定睛一瞧。
燉盅里臥著半透明的膠質，湯色濃稠。陳阿膠與燕州血燕做底，佐以南詔金絲棗、雪山茯苓...
最上層浮著撕成絮狀的雪蛤、用玫瑰露浸過的龍眼肉。
湯汁不見丁點油星，卻凝著柔潤的膏澤，熱氣氤氳，顯得這普通的白瓷燉蠱都愈發的金貴。
滎陽鄭家是百年世家，這些東西雖珍貴，自也是見過。
鄭沅知曉，這是老夫人看重於她二人的表現。
想到今日乃程循的二七，鄭沅勉強放下當初的舊恨，迎著老夫人目光，用調羹舀了一勺放入嘴中，湯汁濃稠，入口滋味的確是不錯的。
鄭沅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伸手舉盞，隔著遠遠對著老夫人微微揚起。
老夫人見狀，心中熨帖極了，面上也露出真摯的笑意。
相比鄭沅的周全，鄭璇嘗了一口便放下，小聲嘟囔了一句：「往日在家中這些已然吃膩了，要是我看，倒不如方才那林氏送來的山楂茶不膩口。」
好在她聲音不大，鄭沅偏過頭去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才叫鄭璇止住了話柄。
而一側的宛愫瞧見這回竟沒出任何岔子？她在座位上心急如焚，片刻之內便往外邊看了好幾回。
頻繁到連鄭璇都瞧出不對勁了。
「宛姨娘這是...在等人嗎？」
鄭璇這話一出口，宛愫面上瞬間變得一片僵硬，就連老夫人都不善地看向她。
宛愫訕訕一笑：「沒，沒有。」
她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只是擔心時辰耽擱了。」
屋內有漏鍾，一瞧便知曉這不過是藉口罷了。
鄭璇沒有刨根究底地去問，倒是叫宛愫也鬆了一口氣。
可一抬頭時，她便撞上了老夫人銳利的瞳孔，嚇得宛愫又低下頭來，不敢開口。
直到侍女將白瓷湯蠱奉到她跟前後。
宛愫隨意揭開，可面上卻一片死灰。
那湯蠱之中，竟有一隻早就僵硬的蝴蝶，躺在中央，混合著湯汁叫人噁心不已。
只這一眼，宛愫便知曉這是出自誰的手筆，她抬起頭來，一下就撞入林驚嬋冷凜的視線之中。
她唇瓣動了動，可有了方才的教訓，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直到下一道甜食上來後。
看著老夫人與鄭家兩姊妹的碗中的荔枝牛乳糕，宛愫搶先一步站起身來。
「祖母，二位姨母，這糕點被人下了東西，莫要著了小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