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萬寶樓


  廊廡下,朱漆門柱被斜陽照得泛起暖意。

  春風颳過,空氣裡帶著前幾日未散乾淨的涼意。

  林驚嬋偏過眼眸去,光影照射下,她的側臉邊緣都有些虛化,卻依舊叫人能隱隱察覺到空氣之中沁人心脾的馥郁清香。

  鄭璇最厭惡的便是自作主張的蠢貨,與她夫君房裡那不知廉恥的侍妾一般。

  待宛愫瞪圓眼,就要伸手推搡林驚嬋時,鄭璇手指一動,便抽出系在腰間上的赤色鞭子,輕飄飄搭在宛愫的肩頭上。

  「宛姨娘,這邊是你們侯府的規矩?」

  鄭家三女。

  鄭沅、鄭敏、鄭璇,唯有小妹鄭璇是個圓溜溜的眼睛,笑起來時候虎牙微現,是其中看起來最柔性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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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與她們親近之人才知曉,鄭璇面上瞧著像個憨態可掬的狸奴,實則脾氣與森林之中的猛虎無異。

  只是素日裡收起自己爪牙罷了。

  宛愫只覺得肩頭冰涼,一轉身便撞進鄭璇那冰冷的視線里,她被嚇了一跳,唇瓣都在發顫。

  「姨,姨母...」

  她聲音細如蚊鳴,顯然是怕極了的樣子。

  畢竟宛愫知曉,鄭家這兩姊妹可不會像老夫人一般待她如此親厚。

  只是...她略微不甘地回瞪了林驚嬋一眼,心中滿是不解。

  當初祖母不是說過,只要稍稍挑撥,鄭家姨母便會對林驚嬋心生不滿,甚至怨恨,將表哥的死都歸咎於她的身上嗎?怎麼如今,鄭璇的舉動反倒是像要護著林驚嬋一般。

  宛愫看著林驚嬋的側臉,她咬牙切齒,定是這一副皮囊將鄭家姨母都給蠱惑了,到時得了時機,她定要將這幅皮囊狠狠毀了,看她林驚嬋日後拿什麼去勾引人!

  她是個能屈能伸的性子:「姨母莫要怪罪,我,我只不過是和她開個玩笑罷了。」

  鄭璇一聽,擰緊眉心:「她?你不過是個妾,膽敢這般喚主母?」

  妾這個稱呼,宛愫許久沒聽過了,在定陶侯府之中,旁系都尊她一聲如夫人,少有像林驚嬋這般地喚她姨娘,宛愫便已覺得萬分恥辱。卻沒想到鄭璇壓根不在意老夫人,連帶著瞧不上宛愫這個以小欺大的妾室。

  宛愫渾身上下都涌著彆扭,但她已見識過了鄭沅的狠厲。她咬著唇瓣,不甘不願地轉過身,沒好氣喚了一聲。

  「夫人。」

  鄭璇不滿她這態度,原本想再多說什麼,林驚嬋走上前去,熟絡地挽住鄭璇的臂彎,輕聲道:「姨母,咱們走吧,若是去晚了沒準都選不到好看的花色了。」

  鄭璇周身瞬間僵硬住,她並不常與人這般親近。

  她側過身來,卻瞧見眉眼彎彎的林驚嬋,似是能嗅到她身上的清香,鄭璇方才緊繃的身子才漸漸放鬆了。

  「好。」

  鄭璇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宛愫一個,便與林驚嬋一前一後上了馬車。

  廊廡之下,周圍的丫鬟小廝都低垂著頭,似是並沒有關注主子們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宛愫視線轉了一圈,心中的怒火沒有地方撒,只狠狠地唾了一口。

  「我呸,林驚嬋你可莫要得意,待鄭家人走後,我自是有的是辦法磋磨你。」

  她視線怨毒,盯著那馬車,直到它到街尾處消失不見,才憤憤地收回視線揮袖而去。

  馬車內,鄭璇手臂上似乎還帶著林驚嬋方才的觸感。

  林驚嬋見狀,她軟睫顫了顫,聲音軟和得過分:「方才是侄媳失禮了,還望姨母莫要見怪。」

  見她這般說,鄭璇輕咳了一聲,她看向林驚嬋,便瞧見她耳珠圓潤,襯得她面上都是觀音容。

  她眼眸動了動:「無妨,我知曉你不過是想攔著,她畢竟是循兒的表妹,按理來說我是要給她幾分顏面的。」

  只是不知曉為何...她竟在定陶侯府門口便這麼訓斥宛愫,要是讓長姐知曉。

  鄭璇一抬眸,便瞧見林驚嬋看向她時,眼眸中閃過的光亮。

  瞬間之中,鄭璇便將方才的情緒都盡數拋在腦後,她脊背挺得筆直:「若是她以後再欺負你,你便同我說。」

  這般可愛可憐的美嬌娘若是在定陶侯府被磋磨,當真是可惜。

  林驚嬋眼眸泄了淺淺笑意,待下了馬車,與鄭璇一道下了馬車,方才三言兩語似是都拉近了她與林驚嬋的距離,甚至連在侯府之中,聽見侍女「私下」議論程循喪命一事,說是與林驚嬋有關,都告訴了她。

  林驚嬋聞言,垂眸。

  她倒是毫不意外,只是詫異於老夫人如今的伎倆太過於拙劣罷了。看來,老夫人不止瞧不起自己,更是瞧不起鄭家姊妹。

  林驚嬋眸色微斂,片刻後便調整好了情緒,仿若方才並沒有聽見鄭璇同她說的話一般。

  京城繁華,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靛藍招子在微風裡輕晃。

  鄭璇是見過大世面的,不過掃了一眼,便瞧見了萬寶樓。

  她下巴微微揚起:「便去這兒看看吧。」

  林驚嬋定睛一瞧,那萬寶樓外的牌匾成色都要比周圍的商鋪要好上許多,淡淡的薰香味溢到街邊了,卻鮮少有人進去。

  畢竟,京中眾人都知曉,這萬寶樓可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地兒,店裡最為普通的首飾,都是普通人家小兩年的收成呢。

  林驚嬋先前只聽過萬寶樓,著實是沒有進來逛過。

  她父親的微薄俸祿養一家老小,還是用了外祖父遺留下來的鋪子。

  等到嫁進定陶侯府後,她也未來得及置辦首飾,便成了可憐的未亡人。

  林驚嬋眉梢凝住,將心底情緒壓得乾乾淨淨,抬眸替鄭璇開始挑選首飾。

  「呦,這不是林小美人兒嗎?一身白,這是替我那可憐的兄弟守喪呢?」

  忽然,一道聲音落下,油膩得叫人渾身都發顫。

  林驚嬋一愣,轉過身來。

  出聲之人林驚嬋頗為熟悉,是京城中惡名昭著的紈絝子弟,國子監祭酒之子,王晉全。

  他五短身材撐不起華貴衣料,金冠下雖是年輕的面龐卻浮著油膩的光,摟著一旁輕浮、香肩半露的美人,貪婪地盯著她。

  「當真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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