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慌亂的懷抱
萬寶樓三樓未擺出任何首飾,四面皆是及地的槅扇窗。地面鋪著整張波斯羊毛毯,正中擺著紅木八仙桌。
相比萬寶樓的一、二樓,這三樓散發著微弱的茶香,不像是首飾鋪子,反倒像個茶館。
宗琥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笑著看向來人。
「坐。」
林驚嬋微微垂暮,只待背影轉過身來,卻叫她一愣。
ѕᴛo𝟝𝟝.ᴄoм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男人面上帶著鎏金面具,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瑞鳳眼,神色淡漠,仿若並未與林驚嬋相識。
鄭璇隱隱察覺到身側的林驚嬋好似有些不對勁之處,她側過身來輕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林驚嬋這才回過神來,她壓下眼眸中的複雜,搖了搖頭:「無事。」
迎著男人的目光,林驚嬋倒是坦然地笑了:「只是方才覺得這位公子著實有些眼熟,還以為是我認識的,如今瞧著,大概是我看錯了。」
鄭璇一頓:「世間人千萬,有相似之處倒也正常。」
帶著面具的男人手中執茶盞,指腹摩挲著,不曾開口。
反倒是宗琥好奇:「那夫人認識的是何人,與您是何種關係?」
他這話問得太過於刺耳,鄭璇抬眸暗暗瞪了他一眼,還以為宗琥這是刻意為難林驚嬋。
宗琥隱約察覺到有一束視線落在他身上,冰冷得駭人。
他咽下一口唾沫,找補道:「還望夫人海涵,某隻是好奇罷了。」
鄭璇冷哼一聲,即便隱隱知曉面前男人身份斷然不虛,可她卻依舊沒給什麼好臉色:「若非在萬寶樓,要是旁的地方,斷然以為你是江湖流傳的採花大盜。」
宗琥被鄭璇這般說,他面色紅白交織了一瞬,終究是拱手:「多加抱歉,瞧見夫人如今鬢邊帶白花,可是新寡?為表賠罪,某送夫人一首飾。」
他轉過身來,從袖口裡掏了許久,而後遞給林驚嬋一珠花。
這珠花形似山茶花,仔細一看,花瓣竟是玉石雕刻而成,花蕊嵌著珍珠,一瞧便非凡品。
無功不受祿,若是宗琥不過是想賠罪,也不必拿這般貴重的東西出來。
林驚嬋搖了搖頭:「太過於貴重,公子還是自己收下吧。」
宗琥搖搖頭,他剛要說些什麼話,從最開始到現在沒開口的面具男子,終是開了口。
「無妨,收著。」
他沙啞低啞,卻帶著磁性,震得人心口都發麻。
林驚嬋眼神慌亂了一瞬,待她回過神來,那珠花已經被自己接到手心裡了。
她眸中含水,抬頭看向宗琥,可餘光卻一直看著裴淵。
「多謝。」
宗琥聽著這一聲,不知為何竟紅了耳尖。
他揉了揉腦袋,小聲嘀咕著:「美色誤人、美色誤人。」
好在他聲音不大,林驚嬋也未曾深究,便就此揭過。
鄭璇輕咳了一聲,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見萬寶樓的門突兀地被撞響。
瞬間,裴淵露出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站起身來,腰上的佩劍晃動,發出泠泠響聲。
林驚嬋唇瓣微抿,猶豫片刻,她開口。
「擅闖的,怕是那國子監祭酒之子,王公子。」
她軟睫垂落,面上掛著愁緒:「這件事,便不勞煩二位公子了,王家勢力錯雜,那王公子...也並非善茬,此事由我而起,自該由我而終。」
林驚嬋的聲音並不大,聲線也帶著往日裡的軟糯,可宗琥聽著,脊背都不自覺地直了起來。
一側的裴淵,鳳眸微抬,視線落在林驚嬋的身上,瞧見她單薄的身影,櫻紅的唇瓣,卻堅毅的眼眸。
突兀地,地窖中場景再度湧進他的腦海之中。
宗琥見裴淵未曾開口,他急忙找補,輕笑著說:「無妨,況且他們還不一定會上來呢。」
只是不知他的嘴是否開了光,這話音剛落,樓梯便傳來「噔噔噔」的聲響,片刻後,王公子便被簇擁著走了上來。
不過是三樓,可王公子卻是氣喘吁吁,額間上都冒著汗,寬大的身形將整個三樓都顯得愈發狹仄。
瞧見王公子沾了泥的鞋履踩在地毯上時,宗琥面上瞬間浮現出無比的心痛來。
「等會!」
宗琥跳出來,走到了前頭,他身形頎長,倒也襯得上玉樹臨風,扇子展開送來徐徐微風,像極了話本里的玉面公子。
他面色勉強地看著王公子腳下的泥,額間上青筋時不時地繃緊,迎著王公子不善的眼神,宗琥只能笑笑:「都是男人,又何必與女人過不去呢?王公子是吧,不若咱們去隔壁酒樓,一杯釋恩仇,你看如何?」
他剛想伸出手來拍拍王公子的肩頭,卻一下被王公子給推開。
「你什麼身份,敢和我稱兄道弟?如今你想在這兒逞英雄,不若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王公子收回視線,看向林驚嬋與鄭璇。
他貪婪地掃視一眼鄭璇,而後望向林驚嬋。
見林驚嬋瓷白的面色上染上幾絲擔憂,王公子挑了挑眉:「林小美人兒,原本你在閨中時候我便傾心於你,可惜,你竟選了個短命鬼。若是你如今想了,這王家隨時歡迎你,雖只能做妾,可畢竟夜裡有男人疼,你說...」
他一邊走上前去,一邊開口,更妄圖伸出那油膩的手掌來放在林驚嬋的肩頭上。
可還未等他觸碰到。
「啊!!!」
一把劍不知從何而來,竟直直釘入他的掌心之中,血肉模糊,疼得他腿腳都發軟。
王家的侍從瞧見自家少爺竟被人傷了,急哄哄地湧上前來,可下一瞬,劍柄被人抽回,鞘口銀飾鏨刻的螭龍雙目在光影下泛起幽暗的光。
寒光如游蛇般,將侍從門震懾住,寒意從脊背慢慢往上爬,有膽小的已然哆哆嗦嗦將手裡的兵器都給丟了。
男人身長玉立,鎏金面具閃爍著妖治的光影,眼孔里,透出的視線似是萃著寒冰,凍得人心口發顫。
他手腕翻轉,作了個劍花,而後劍尖直指向王公子的心口處,堪堪隔了兩三指的距離。
啪嗒一聲,鮮紅的血滴下,正巧落在王公子的鞋尖處。
裴淵輕啟唇瓣,只扔下一字:「滾。」
冷汗從額間上冒出,便是做慣了紈絝的王晉全如今心下也只剩下惶恐與痛苦。
他嘴唇發抖。
「走,走!」
丟了魂的侍從一聽主子的話,急忙走上前去將人扶走,狼狽逃去。
待裴淵轉過身,突然,一道倩影跌撞進他懷中,女子手下意識抬起,竟叫他面具都鬆散開。
林驚嬋整個人都被龍涎香的氣息包裹住,她顫顫巍巍抬起頭來,含水的眸里仿若沁著無盡的慌亂。
她檀口微張,似是不可思議。
「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