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尋人


  往日這個時候,陛下早就醒了,而且因為蠱毒發作一夜未眠,脾氣通常暴躁得很,進去伺候的人往往要提著腦袋。

  可今日,裡面竟是一點動靜也無。

  良久,殿內才傳來一道低沉卻並不沙啞的聲音: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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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全一愣,這聲音……怎麼聽著中氣十足,不似往日那般疲憊?

  他推門而入,只見層層帷幔已被掀開,那位年輕的帝王正赤腳站在地毯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中衣。

  裴珩低頭,看著自己寬厚的手掌,眼中滿是震驚與錯愕。

  身體……

  前所未有的輕盈。

  那如附骨之蛆般纏繞他十年的陰寒之氣,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深吸一口氣,胸腹之間再無半點滯澀之感,甚至連丹田處都涌動著一股暖流。

  「這……」

  裴珩猛地回頭,看向那張凌亂的龍榻。

  上面空空如也。

  沒有刺客,沒有屍體,甚至連一絲長發都沒有留下。

  若非那榻上還殘留著幾點曖昧的紅梅,以及空氣中那股奇異的冷香,他簡直要以為昨夜那是自己走火入魔產生的幻覺。

  「昨夜,可有人進來?」

  裴珩聲音冰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福全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回、回陛下,昨夜禁軍將紫宸殿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沒飛進來過啊!奴才一直守在門口,並未聽到任何異響……」

  裴珩冷笑。

  昨夜那般動靜,若非有人刻意用了什麼迷魂手段,門口怎麼可能聽不到?

  那個女人……

  「神女?」

  裴珩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晦暗不明。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清晨的寒風灌入,讓他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隱約還有一個淡淡的掐痕。

  那是她在情動之時留下的。

  真實的觸感,痛楚,還有那令他食髓知味的銷魂滋味……

  「月圓之夜,君當覆目……」

  裴珩低聲重複著那句留在他耳邊的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一個天機不可泄。

  這世上,還沒有他裴珩抓不住的人,也沒有他解不開的謎。

  既然來了,招惹了朕……

  想跑?做夢!

  「傳朕旨意,」裴珩猛地轉身。

  「著欽天監即刻進宮,朕要問天!」

  「另,暗衛營傾巢出動,給朕查這宮裡近日有什麼特殊的香料來源,有什麼行蹤詭異的女子,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福全聽得心驚肉跳,陛下這是怎麼了?

  不僅身體大好,連這殺伐決斷的氣勢都比往日更勝幾分。

  「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福全退下,裴珩重新坐回龍榻之上,指尖輕輕撫過那抹落紅。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殘留的冷香刻入骨髓。

  「不管你是神女還是妖孽……」

  「下一次月圓,朕定要親手摘下你的面具。」

  將軍府,綺香院。

  沈令儀回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她幾乎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翻進院牆,剛一落地,雙腿便是一軟,差點跪在雪地里。

  「小姐!」

  一直守在窗邊不敢合眼的芍藥驚呼一聲,連忙衝出來扶住她。

  「噓!」

  沈令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慘白著一張小臉,額頭上滿是虛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快,備水,我要沐浴。」

  「這身衣服,燒了,一點灰都別留。」

  芍藥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衣衫凌亂,脖頸間還帶著幾點曖昧的紅痕,雖未經人事,但也大概猜到了什麼。

  她嚇得手都在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小姐,您、您真的……」

  那是皇帝啊!

  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小姐怎麼敢……怎麼敢真的去招惹那種人?

  「哭什麼?」

  沈令儀借著芍藥的力道走進屋內,隨手將那件價值連城的狐裘扔在地上,語氣慵懶而隨意:

  「你家小姐我,這是去改命了。」

  不僅改了自己的命,也改了這大魏朝的命。

  溫熱的水漫過酸痛的身體,沈令儀舒服地喟嘆出聲。

  她靠在浴桶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裴珩那邊,種子已經種下,只需等待發芽。

  接下來,就該輪到徐宴清了。

  這個原本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如今以為自己幫了他的忙,正滿心歡喜地等著給自己賞賜呢。

  若是讓他知道,他親手送進宮的女人。

  真的爬上了他父皇帝的床……

  呵。

  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小姐,」芍藥一邊給她擦背,一邊小心翼翼地問。

  「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宮裡肯定會嚴查的。」

  沈令儀睜開眼,掬起一捧水,看著水珠從指縫間滑落,笑得意味深長。

  「他查不到的。」

  「那犀角香乃是西域秘藥,這世間統共不過三錢,用完即焚,灰飛煙滅。」

  「至於人……」

  沈令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昨夜她特意改變了聲線,裴珩又迷糊著,再加上全程未露臉。

  裴珩就算把皇宮翻過來,也找不到那個神女。

  除非……

  她自己想讓他找到。

  「對了,」沈令儀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昨夜府里可有什麼動靜?」

  「有!」芍藥連忙道,「大小姐昨夜哭了一宿,說是夢見菩薩責怪她不誠心,非要去相國寺祈福,夫人心疼壞了,連夜安排車馬,這會兒估計已經出城了。」

  「祈福?」

  沈令儀嗤笑一聲。

  什麼祈福,分明是去私會情郎吧。

  原書中,沈婷嬌便是在這次去相國寺的途中,偶遇了微服私訪的鄰國質子,又收割了一條大魚。

  只可惜,這一次,她不會再讓沈婷嬌這麼順風順水了。

  只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呸,是身體得了風寒!

  昨夜裴珩做得太狠,回來她又洗了澡,可能是太累的緣故!

  她今早便發了燒!

  可把芍藥和母親嚇死了。

  大夫請了一批又一批,好在她自己倒是沒怎麼在意!

  此時剛好點就出來曬太陽了!

  原本精緻清幽的小院,此刻西廂房的一角卻是一片焦黑。

  那幾根被燒得漆黑的房梁,像是在無聲控訴著那場荒唐的走水。

  「小姐,太子殿下又讓人送東西來了。」

  芍藥捧著幾個錦盒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喜色。

  「說是聽聞小姐染了風寒,特意送來的天山雪蓮和百年老參,讓您好生養著。」

  沈令儀正懶懶地倚在貴妃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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