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圓之夜的赴約


  聞言,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徐宴清啊徐宴清。

  你若是知道,你這般愧疚想要彌補的風寒。

  實則是你親手將我送上你父皇的龍榻導致的!

  不知你那顆光風霽月的心,會不會碎成兩半?

  「收著吧。」

  沈令儀眼皮都沒抬一下。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心意,咱們怎好拒絕?正好昨夜我也確實累著了,這雪蓮燉了,補補身子。」

  她在裴珩那裡可是耗盡了心神,這會兒渾身骨頭還像是散了架似的酸軟。

  這徐宴清的補品,送得倒是時候。

  

  「是。」芍藥將東西放下,又壓低了聲音道。

  「另外……奴婢剛才去廚房提膳,發現院子外頭多了好些生面孔,鬼鬼祟祟的,像是……像是世子爺的人。」

  「衛承睿?」

  沈令儀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隻瘋狗。

  之前發了瘋跑來燒了她的院子,實則就是為了宣洩他那扭曲的占有欲和恨意。

  如今燒完了還不算,還要派人盯著?

  「讓他盯。」

  沈令儀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茶,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想看我痛哭流涕,還是想看我惶惶不可終日?我偏不讓他如意。」

  衛承睿以為這樣就能讓她恐懼?

  簡直可笑。

  她沈令儀如今連那條真龍的鬍鬚都敢捋,還怕他這一條只會亂咬人的瘋狗?

  不過……

  既然大家都這麼關注她,那這齣戲,她自然要唱得更精彩些。

  「傳出話去,就說我驚懼過度,臥床不起,誰也不見。」

  半月後。

  她的風寒是好了,但也到了約定的月圓時間!

  紫宸殿。

  所有的宮人都被屏退到了殿外,連貼身大太監福全都不敢靠近半分。

  裴珩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

  面前擺放著一條繡著金線的黑色絲帶。

  那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刑具」。

  「荒唐……」

  裴珩低咒一聲,那張冷峻剛毅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掙扎與煩躁。

  他是九五之尊,是這大魏的主宰!

  何時竟要像個等待臨幸的妃嬪一般,在這個所謂的月圓之夜,乖乖地蒙上眼睛,等待一個女人的垂憐?

  理智告訴他,這不僅是荒謬,更是恥辱。

  那個女人極有可能只是個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甚至是那個想殺他的刺客同黨。

  他應該布下天羅地網,在她出現的瞬間將她拿下,嚴刑拷打,逼問出她的底細!

  可是……奈何……

  他就差把皇宮和京城翻過來了,也沒有找到那女子!

  而唯一的辦法就只能是等著她來找自己!

  身體深處那股隱隱躁動的蠱毒,以及那晚蝕骨銷魂的滋味。

  那種在雲端與地獄之間徘徊的快感,讓他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最後一次。」

  裴珩深吸一口氣,抓起那條絲帶。

  「若是今晚她不來,朕定將她碎屍萬段!」

  他猛地閉上眼,將絲帶纏繞在眼上,打了個死結。

  黑暗瞬間降臨。

  隨著視覺的剝奪,其他的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

  窗外的風聲,更漏的滴答聲,甚至是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就在裴珩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

  一聲極輕的窗欞響動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清冷的幽香,順著夜風鑽入了他的鼻腔。

  來了!

  裴珩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本能地想要暴起傷人。

  卻在下一秒被一雙冰涼柔軟的小手按住了肩膀。

  「噓……」

  少女的聲音依舊如那晚一般,帶著幾分悲憫,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陛下若是亂動,我這針若是扎偏了,可就要了命了。」

  「你果然來了。」

  裴珩咬牙切齒,聲音沙啞得可怕,「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是陛下的藥。」

  沈令儀輕笑一聲,並沒有正面回答。

  她並沒有急著像上次那樣直奔主題,而是繞著裴珩緩緩走了一圈。

  裴珩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女人正站在他身後,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後。

  「看來陛下這些日子,並沒有遵醫囑好好休息啊。」

  沈令儀的手指輕輕划過他緊繃的背脊,指尖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肝火旺盛,心緒不寧……陛下這是在想誰?」

  「閉嘴!」

  裴珩惱羞成怒,反手想要去抓她,卻抓了個空。

  「嘖,脾氣真差。」

  沈令儀輕巧地避開,順勢坐在了案几旁。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攤開的一本奏摺上,原本戲謔的眼神忽然微微一頓。

  居然是一本《孟子》。

  只是那書頁上,密密麻麻地用硃砂圈出了許多字句,旁邊還用極其潦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注釋。

  有的字甚至寫錯了,被暴躁地塗成了一團黑墨。

  沈令儀挑了挑眉。

  她知道裴珩出身草莽,是個棄嬰,從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

  靠著一身蠻力和狠勁打下了江山。

  原書中曾提過,這位開國皇帝雖然武功蓋世,但文墨不通。

  朝中那些自詡清流的世家大族,雖然面上對他俯首稱臣。

  背地裡卻常常譏諷他是識字的流氓、坐龍椅的莽夫。

  尤其是丞相魏璟那一派,動不動就引經據典,說得裴珩啞口無言,只能暴怒殺人。

  原來……

  這就是他的痛點。

  一個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因為沒有與之匹配的文化底蘊而深深自卑、敏感、甚至暴戾的帝王。

  沈令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發現了一個比肉體歡愉更能掌控這個男人的切入點。

  「陛下。」

  沈令儀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本《孟子》,這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陛下似乎理解的有些偏差。」

  裴珩身形猛地一僵。

  即便蒙著眼,沈令儀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瞬間爆發出的殺意和羞恥感。

  那是被人戳中軟肋後的惱羞成怒。

  「你敢偷看朕的奏摺?」

  裴珩聲音冷得掉渣,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恥辱!

  他堂堂一國之君,深夜苦讀,卻因為識字不多,連一句簡單的經義都讀不通順!

  「非也。」

  沈令儀卻絲毫不懼,反而更加大膽地湊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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