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怎麼變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反而忽然笑了。

  這一笑,把底下的群臣嚇得更慘了,一個個心裡直打鼓:完了完了,陛下這是要殺人了!

  「趙愛卿言之有理。」

  裴珩懶洋洋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

  「規矩確實不能廢。」

  吏部尚書一愣,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裴珩話鋒一轉。

  「既然趙愛卿覺得出身寒微者不可用,那朕這個出身草莽的皇帝,是不是也該退位讓賢啊?」

  「臣不敢!臣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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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腦袋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

  「行了,別把朕的地磚磕壞了。」

  裴珩不耐煩地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

  「朕記得,趙愛卿家裡有個庶出的侄子,前些日子剛捐了個官,現在在工部混得風生水起?」

  吏部尚書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事兒做得隱秘,陛下怎麼知道的?

  「出身寒微不可用,那出身不正是不是更該殺?」

  裴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卻冷得像冰。

  「趙愛卿,你說,朕是該先殺你那個侄子,還是先治你的罪?」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吏部尚書徹底癱軟在地上。

  「朕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裴珩重新靠回龍椅,漫不經心道。

  「戶部侍郎的缺,朕看張懷安就挺好。至於趙愛卿的家事……只要把差事辦好了,朕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叫……抓大放小。

  裴珩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那女人寫的話。

  底下瞬間一片死寂。

  隨後,是山呼海嘯般的陛下聖明。

  那幫原本準備看笑話的文臣,一個個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陛下怎麼一夜間,變的這麼……這麼講道理了?

  只會喊打喊殺的莽夫被人奪舍了?

  竟然學會了拿捏七寸,學會了權衡利弊!

  這種不動聲色就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段,比直接殺人還要可怕!

  下首的太子徐宴清,緩緩抬起頭。

  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裡,此刻卻寫滿了震驚和探究。

  他太了解這個名義上的父皇了。

  裴珩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無堅不摧,但也極易折斷。

  可今天……

  這把刀,竟然學會了藏鋒。

  是誰在背後教他?

  徐宴清的目光落在裴珩那張容光煥發的臉上。

  這半個月來,裴珩的變化他是看在眼裡的!

  以前總是眼底泛青,暴戾恣睢,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可最近,不僅氣色紅潤,連那種常年纏繞在眉宇間的陰鷙之氣都消散了不少。

  那是一種……得到了極大滿足後的鬆弛感。

  徐宴清袖中的手掌微微收緊。

  身為太子,他本該為父皇的龍體安康感到高興。

  可作為裴珩收養的義子,作為這大魏未來的繼承人。

  這種脫離掌控的未知感,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裴珩沒有子嗣,也不能人道,這是朝中重臣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徐宴清這個太子之位坐得很穩。

  因為裴珩不在乎。

  對於那個男人來說,這江山誰坐都一樣,只要有本事。

  只要能守住這份基業,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裴珩的邏輯,殘酷,卻又極其公平。

  可現在……

  如果裴珩的身體好了呢?

  如果那個不能人道的傳言被打破了呢?

  徐宴清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散朝後,御書房。

  「父皇近日氣色甚好,可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徐宴清端著一碗參湯,恭敬地遞到裴珩面前,臉上掛著溫潤笑容。

  裴珩接過參湯,隨手將碗擱在案上。

  「沒什麼,就是睡了個好覺。」

  他隨口敷衍,目光卻下意識地往案頭那本《孟子》下壓著的宣紙上瞟了一眼。

  這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徐宴清的眼睛。

  「兒臣聽聞,近日宮中似有流言,說是有刺客夜闖紫宸殿……」

  徐宴清試探著開口,「父皇龍體貴重,切不可大意。」

  「刺客?」

  裴珩嗤笑一聲,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女人在他身上興風作浪的模樣。

  那哪是刺客。

  那就是個要把他骨髓都吸乾的妖精!

  「沒有刺客。」

  裴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他拍了拍徐宴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徐宴清身形微微一晃。

  「有些事,不該你管的,別把手伸太長。」

  「好奇心太重,會死人的。」

  這話說得直白又露骨,完全沒有半分父慈子孝的溫情。

  徐宴清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兒臣知罪。」

  看著裴珩大步離去的背影,徐宴清臉上一片陰沉。

  他看出來裴珩在隱瞞。

  而且十有八九是個女人!

  徐宴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能讓那個不近女色、暴戾成性的裴珩如此維護,甚至為了她改變行事作風……

  這個女人,究竟是誰?

  將軍府,綺香院。

  沈令儀正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她手裡拿著一本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旁邊的小几上擺滿了各色瓜果點心。

  這病裝得久了,倒也生出幾分愜意來。

  「小姐,太子殿下……來了。」

  芍藥一臉慌張地跑進來。

  「奴婢攔不住,殿下硬是闖進來了!」

  話音未落,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月亮門處。

  徐宴清端的是一副光風霽月、溫文爾雅的貴公子模樣。

  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卻沒有半分笑意。

  「沈二小姐的病,看來好得差不多了。」

  徐宴清目光沉沉地落在沈令儀那張紅潤嬌艷的臉龐上。

  沒有半分病容,反而……美得驚心動魄。

  像是一朵吸飽了精血的妖花,在陽光下肆意綻放。

  「太子殿下擅闖女子閨閣,這就是皇家的禮數?」

  沈令儀連身都沒起,依舊維持著那副懶散的姿態,甚至還伸手捻了一顆葡萄送進嘴裡。

  「你也配談禮數?」

  徐宴清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令儀,孤不管你在玩什麼把戲,也不管你最近跟誰走得近。」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搖椅兩側,將她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那張原本溫潤的臉,此刻逼近了看,竟透著幾分猙獰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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