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訓狗


  「那種私隱部位的針灸,總不能大白天地讓大夫來府里,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將軍府的大小姐若是以後不能生養……我還怎麼嫁人?」

  衛承睿感覺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張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後根。

  他是個武將,也是個世子,雖然混不吝。

  但到底是個未經人事的童子雞。

  

  哪裡聽得這種女兒家的私密話?

  「你……你……」

  衛承睿猛地後退一大步,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沈令儀。

  「這種事……這種事你怎麼能……」

  「世子爺非要問個水落石出,如今我說了,世子爺又嫌我不知羞。」

  沈令儀站直了身子,兩手交疊在身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眼眶微紅地看著他。

  「我一個女兒家,若不是痛得受不了,又怎會冒著名節受損的風險深夜外出求醫?世子爺不信也就罷了,還要這般羞辱於我……」

  衛承睿徹底沒了聲音!

  若是真的那種病……確實不好大張旗鼓。

  而且看她這副羞憤欲死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

  那種莫名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剛才的氣焰澆滅了大半。

  「那……那你為什麼看《大魏地理志》?」

  沈令儀聞言忽然語氣微微轉冷,帶上了一絲小女兒家的嬌嗔和薄怒。

  「世子爺,你半夜闖我閨房,拿刀威脅我的侍女,現在又要拿著我看的一本閒書來質問我……衛承睿,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些?」

  衛承睿連忙找回點底氣:「這書上寫的番薯、三州旱災……分明和神女有關!你……」

  「我若是神女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令儀反問,一步步逼近他,眼神清亮如雪。

  「難道世子爺拿著這本書,是想去御前告發我?還是說……」

  她突然停下腳步,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世子爺這般關注我的一舉一動,連我看什麼書都要管,難道是……舊情難忘,又想同我結親了?」

  「誰想同你結親了!!」

  衛承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沈令儀,你少自作多情!我衛承睿就算是這輩子打光棍,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再娶你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

  這話喊得震天響,仿佛只有聲音大,才能掩蓋住他此刻那亂得一塌糊塗的心跳。

  沈令儀卻並不生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從剛才的咄咄逼人,瞬間軟化下來,變成了一汪春水。

  「既不想娶我,又何必管我管得這麼寬?你的行為已經逾越了,知道嗎?世子爺?」

  衛承睿被問住了。

  是啊,既然恨她,不想娶她,那他這三個月像個變態一樣盯著她做什麼?

  他張口結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屋子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沈令儀才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暖著指尖。

  「昨夜的事,我不同世子爺計較。」

  她背對著他,聲音幽幽傳來,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後的疲憊和淡然。

  「芍藥受了驚,那是她命不好,攤上我這麼個主子。書你拿去便是,反正我也看完了。」

  衛承睿一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那種我是惡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以前的事……」

  沈令儀轉過身,目光盈盈地看著他。

  「退婚是我不對,羞辱你是我不對。可世子爺,這三個月來,你也燒了我一處院子,如今又抓住了我的把柄,知曉了我身體的隱疾……」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頭。

  絕美的臉上,此刻毫無防備,只有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坦然。

  「若是世子爺心裡還沒有解恨……」

  沈令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衛承睿腰間那把未出鞘的佩劍劍柄。

  然後,帶著他的手,將劍柄一點點往外拔。

  寒光一閃。

  那一截雪亮的劍刃,抵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衛承睿瞳孔猛地一縮,手一抖,差點沒拿穩劍。

  「你瘋了?」他驚呼。

  沈令儀卻不退反進,讓那劍尖輕輕抵著自己的衣襟,眨著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世子爺若是還不解氣,就在這兒捅我一劍,可好?」

  「這一劍下去,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往後……世子爺便放過我,莫要再這般折磨我了,行嗎?」

  她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祈求和決絕。

  衛承睿整個人都僵住。

  呼吸一滯。

  看著眼前這個閉著眼睛、一副任君採擷模樣的女人,他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明明……明明是他氣勢洶洶來質問她的!

  明明她是那個滿嘴謊話、惡毒虛榮的壞女人!

  怎麼到了最後,搞得像是他衛承睿欺男霸女、不依不饒,而那個當初把他尊嚴踩在腳底下的沈令儀,反倒成了個受盡委屈、忍辱負重的小可憐?

  更要命的是……

  看著她這副模樣,他握著劍的手,竟然在抖。

  別說捅她一劍了。

  他現在甚至想把這把破劍扔了,然後……

  他像見了鬼一樣,連退三步,指著沈令儀,「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這位鎮北侯世子,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

  「簡直不可理喻!」

  扔下這一句毫無殺傷力的話,衛承睿落荒而逃。

  看著那道倉皇離去的背影,沈令儀臉上的委屈和柔弱瞬間消失殆盡。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佩劍,輕輕彈了彈劍身。

  清脆的劍鳴聲在屋內迴蕩。

  「芍藥,」沈令儀把玩著那把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去把這劍給世子爺送氣,再去庫房挑幾樣好東西,送去鎮北侯府,就說是……謝世子爺的不殺之恩。」

  沈令儀現在渾身都舒暢了!

  京城的風,最近吹得有些喧囂。

  這幾日,大街小巷茶館酒肆,談論的不再是哪家公侯府的艷聞,而是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新帝裴珩竟然下了一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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