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懷疑
要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為一位名為無名的神女,修建廟宇。
更離譜的是,這廟宇不塑金身,不立神像,只供奉一塊無字牌位,和一筐……番薯。
「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面傳得有多邪乎!」
芍藥一邊給沈令儀剝著葡萄,一邊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名。
「那些老百姓都瘋了,為了領那神女薯種苗,天不亮就在官府門口排大隊。現在市井坊間都傳開了,說那神女是九天玄女下凡,是專門來拯救大魏蒼生的。就連那平日裡最刻薄的賣菜大娘,提到神女二字都要雙手合十拜上一拜。」
沈令儀懶洋洋地倚在貴妃榻上。
她張口含住芍藥遞來的葡萄,貝齒輕咬,汁水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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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這瘋子,動作倒是快。」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底卻並沒有多少意外,反而帶著幾分玩味。
她不過是隨口說了句那是天意,這男人便真的要讓這天意昭告天下。
「小姐,您說什麼?」芍藥沒聽清。
「沒什麼。」沈令儀咽下葡萄,漫不經心說。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妹妹可在屋裡?聽聞妹妹這幾日身子不適,特意帶了些補品來看看。」
沈令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說曹操,曹操那一大家子極品就到。
帘子被掀開,沈婷嬌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而在她身後的是將軍夫人蔣氏。
一見門就看見自家女兒沒骨頭似的躺著!
她一臉慈愛地走過去,寵溺地說道。
「令儀啊,你看看你哪還有半點將軍府小姐的規矩!」
沈令儀看見母親也笑的嘴角勾起,但依舊維持著那個舒服的姿勢。
「母親說的是,姐姐有規矩就行了唄!」
將氏無奈又寵溺的點了下她的額頭!
一旁的沈嬌婷看著母親和沈令儀旁若無人親昵的姿態,心裡滿是嫉妒!
就因為她從小在祖母膝下長大教養,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嗎?
母親從未用這種語氣和姿態對自己說過話!
母親對她向來都是冷淡疏離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隨即道。
「妹妹,你身體好些了嗎?」
沈令儀看了她一眼,也淡淡的回道:「還行吧,你們找我什麼事情?」
這一問,將氏立刻想起來:「你和那太子怎麼回事?為什麼這段時間他老是往府送東西?還指名道姓地送給你!」
說完將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嬌婷!
沈婷嬌連忙道:「母親你誤會了,太子殿下已經和我解釋過了,他說是因為令儀是我的妹妹所以才送了東西來的!妹妹,你也別難受,太子還是關心你的!」
這話說得,簡直把炫耀了太子徐宴清對她的偏愛寫在了臉上!
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會施捨東西來看她的!
沈令儀輕嗤一聲。
「是啊,」沈令儀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婷嬌。
「太子殿下風光霽月,自然是喜歡妹妹這般人淡如菊的。姐姐我這種俗人,只配在這兒吃吃葡萄,聽聽那神女的傳說罷了。」
提到神女,沈婷嬌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袖子下的手緊緊攥著帕子。
如今全京城都在歌頌那位神秘莫測的神女。
連徐宴清這幾日來府上,口中談論的也多是那位神女如何。
明明她沈婷嬌才是這京城第一才女,才是眾星捧月的存在,那個連臉都沒露的野女人,憑什麼搶了她的風頭?
「神女之事,虛無縹緲,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裝神弄鬼。」沈婷嬌柔柔弱弱地說道,語氣里卻帶著一股子酸味。
「倒是妹妹,聽說世子爺昨日怒氣沖沖地來了又走,妹妹莫不是又做了什麼惹惱世子爺的事?」
沈令儀剛想懟回去,門外忽然傳來小廝急促的通報聲。
「大……大小姐!太子殿下駕到!此刻人已經到了前廳,指名……指名要見大小姐您!」
沈婷嬌聞言,那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說誰?太子殿下要見誰?」
「回……回大小姐,是要見二小姐。」小廝擦著汗,也是一臉茫然。
沈令儀挑了挑眉,一副無奈又嘆氣的樣子:「啊,是我要見我啊?你確定嗎?」。
她故意問得大聲!
沈嬌婷只能暗暗地絞緊手中的錦帕!
東宮書房,檀香裊裊。
半個時辰前。
徐宴清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後。
他手裡把玩著一顆沾著泥土的番薯。
那番薯有些醜陋,坑坑窪窪的,與這奢華精緻的東宮格格不入。
但他看著它的眼神,卻深邃得可怕。
「神女……」
他低聲呢喃,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表皮。
桌案上,鋪著一張密密麻麻的宣紙,上面記錄著這一年來京城發生的大事,以及……沈令儀的所有動向。
母后的病也是沈令儀的預測的。
如今這番薯又是!
近來這傳的沸沸揚揚的神女,難道真的是她?
想起她曾讓自己幫她進宮,自己給了她令牌。
她能自由的出入皇宮,但他想不通就算她能進宮,可她是怎麼攀上那個喜怒無常的父皇的呢?
而父皇這段時間的變化,和他給沈令儀令牌的時間也正好吻合!
如果推測沒錯,那個屢屢在裴珩身邊出謀劃策、被裴珩奉為神明的女人。
就是被他一直厭惡、視若敝履的沈令儀?
可她明明是那般惡毒、膚淺、貪慕虛榮的女人!
為什麼?
「沈、令、儀。」
這三個字,被他在齒間細細咀嚼,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渴望。
「來人!備車,去將軍府!」
將軍府,前廳。
氣氛詭異得有些壓抑。
沈長盛還在軍營未歸,蔣氏帶著沈婷嬌坐在下首。
沈嬌婷一臉討好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徐宴清。
這位平日裡對沈婷嬌溫言軟語的太子殿下,今日卻像是換了個人。
「太子殿下,」沈婷嬌忍不住開了口,聲音嬌滴滴的。
「這茶是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徐宴清眼皮都沒抬:「孤不渴。」
沈婷嬌的笑容僵在臉上,帕子都要被絞爛了。
就在這時,一陣環佩叮噹聲響起。
沈令儀姍姍來遲。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沈令儀微微福身,禮數周全,卻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