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兩人背靠著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給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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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微微仰頭,後腦勺抵著沈令儀的後腦勺。
他這半生,見過太多爾虞我詐,見過太多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人。
可唯獨身後這個人。
明明看著精明算計,滿口銅臭,卻在那一刻,有著比任何人都乾淨赤誠的憤怒。
「餵。」沈令儀感覺到了身後男人的沉默,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你……你有辦法逃出去嗎?」
裴珩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悶。
「若是有辦法,我現在也不會和你像兩隻螞蚱一樣被串在這裡。」
沈令儀聞言,氣得想笑,身子往後狠狠一撞。
也不管會不會弄疼自己,反正後面那塊肉墊硬得很。
「您倒是心寬。我之前還看你有護衛呢,人呢?怎麼也不見來救你?」
說到這個裴珩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他讓楚南去附近打探消息了,不然也不會這麼被動!
「我的人自然是有別的事情了!」
沈令儀翻白眼,怎麼第一次出遠門就遇到這麼不靠譜的隊友!
還好她提前讓芍藥回客棧等自己了!
「那你剛才在外面大義凜然,說什麼不殺百姓,現在好了,馬上要被百姓點天燈了,您這……黃泉路上也不寂寞,還有我這麼個倒霉蛋陪葬。」
身後那具溫熱且堅硬的軀體微微僵了一下。
「放心,我的護衛會找到我的!」他倒是不怕!
裴珩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只是動了動被捆得死緊的手腕,那個位置正好抵著沈令儀的脈門。血玉的涼意順著肌膚滲透過去,激得沈令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也得我們留著命被找到啊!沈令儀欲哭無淚!」
「別掙扎了,這繩結系的是死扣,越掙扎越緊。」裴珩淡淡地陳述著事實,語氣平靜地仿佛在談論今晚的月色。
「除非有利刃,否則憑人力難以掙脫。」
「廢話。」沈令儀翻了個白眼,儘管黑暗中沒人看得見。
「這群刁民雖然愚昧,但在綁人這種事上倒是無師自通。剛才那護法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怎麼可能給我們留活路。」
她停頓了一下,輕浮急躁的偽裝稍微收斂了幾分。
語氣里透著森冷寒意的冷靜。
「不過,死局未必無解。」
沈令儀微微仰起頭,盯著那一方漆黑的夜空。
「那護法看似掌控全局,實則色厲內荏。他之所以急著明日午時處決我們,是為了滅口,因為他怕。」
「怕?」裴珩那雙隱在面具後的鳳眼微微眯起,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這個小白臉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當然怕。」沈令儀冷笑一聲。
「大柳樹村雖然偏僻,但離青州府並不遠。若是真有神跡也就罷了,可那爛泥水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那個瘸子雖然跑得快,但只要有一個村民回過味來,去查驗那碗摔碎的聖水,他的謊言就不攻自破。」
「所以他必須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通過殺戮來製造恐懼和狂熱,讓所有人的腦子都熱得發昏,根本沒空去思考其中的漏洞。群體性的狂熱一旦被點燃,理智就是那個被最早燒死的祭品。」
沈令儀說得興起,語氣中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銳利。
「那個護法善蠱惑人心,利用百姓的絕望,填補他貪婪的欲壑。這種人,若是放在朝堂上,便是那亂臣賊子,放在鄉野間,便是這吃人的惡鬼。只可惜……」
她輕嘆一聲,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只可惜這些村民,餓得太久了,哪怕是一根稻草都要死死抓住。只要給他們一點虛假的希望,讓他們殺人放火都在所不惜。歸根結底,不是信神,是想活。」
柴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裴珩的身體繃得有些緊。
這番話,太透徹,也太犀利了。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富家浪蕩子能說出來的見解。
這感覺,這瞬間換的語氣忽然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
那種清冷又帶著傲慢的聲線……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回幾個月前御花園的假山之後。
那個身著華服的女子,面對太子的示好,也是用這樣一種既清醒又冷酷的語調,說出了那句驚世駭俗的話——
「我不愛風花雪月,我只愛權勢滔天。既然要攀,我就要攀這世上最高的那一枝。」
那是沈家二小姐的聲音,也是那個在圓月之夜來赴他約的真正的神女!
可現在那聲音卻和身後這個少年的聲音,在這一刻,詭異的重疊了。
裴珩激動地顫抖,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如潭。
「你……」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一問,如同一道驚雷,沈令儀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糟了。
剛才說得太順嘴,忘了現在是女扮男裝的。
難道裴珩認識自己?
這麼一想,也是,她的名聲在京城算不上好!
稍微打聽留意一下就知道她沈令儀!
如果被他認出來……
那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女扮男裝的是事情不能暴露!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沈令儀深吸口氣,在短短一瞬之間,強行壓下了所有的驚慌與心虛。
她的眼珠微微一轉,大腦飛速運轉。
她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狠狠地撞在裴珩的後腦勺上,撞得兩人都悶哼一聲。
「見過?」
「兄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我是那個護法的同夥?」
裴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愣,那種熟悉的壓迫感瞬間被打斷。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沈令儀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聲音激動得有些破音。
「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放著好好的少爺不當,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受罪?還差點被人當成烤豬?」
「我告訴你!我之所以這麼做,之所以看到那碗髒水就忍不住衝上去,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