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見恨晚
她語氣忽然變得無比虔誠狂熱：
「是因為神女救過我的命！救過我全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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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徹底怔住了：「……什麼？」
沈令儀眼中含淚（雖然黑得看不見，但語氣必須到位），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極度的崇拜和感激：
「兩個月前，也是這樣的荒年。我家在北邊的田地顆粒無收，流民遍地，我爹都要準備賣祖宅了！就在我們全家絕望等死的時候，是神女！是神女賜下了那種神奇的番薯！」
她越說越激動。
「那個番薯，是救命糧啊！我娘捧著熱騰騰的烤番薯，哭得眼睛都腫了。我那時候就發誓，此生此世，神女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就是我的天！」
說到這裡，沈令儀咬牙切齒，語氣里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所以我容不得這些陰溝里的老鼠，頂著神女的名號招搖撞騙！那是對神女的褻瀆！那個護法，他竟敢用那種髒水冒充神女的恩賜，他該千刀萬剮！」
「所以，我千里迢迢來這裡只為了查清是誰在後背冒充神女！」
「只要能揭穿他們的真面目，維護神女的清譽，別說是被點天燈，就算是下油鍋，我也在所不惜！」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聲淚俱下，感天動地。
邏輯閉環，情感充沛。
什麼冷靜睿智？什麼權謀算計？
不存在的。
這就是沈令儀的應對之策。
用極度的感性，去掩蓋那一瞬間暴露的理性。
柴房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裴珩在黑暗中靜默了半晌，盛滿寒意與猜忌的鳳眸。
此刻竟在面具後泛起了一絲奇異的亮色。
他原本以為身後這少年是個有些小聰明卻不得不向世俗低頭的投機者，卻未曾想，這看似輕浮的皮囊下，竟藏著一顆赤誠感恩之心。
在這爾虞我詐、人人為己的世道里，能遇到一個不為名利，只為維護心中神明而身陷囹圄的傻子，實在是太難得了。
「巧了。」
裴珩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輕快和讚賞，甚至帶著幾分遇到同類的熱切。
「我也是。」
沈令儀正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悲情劇本里，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這麼一句，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什麼？」
裴珩有點激動地說：「我也是為了神女而來的，實不相瞞我也是她忠實的信徒！」
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強忍著那一股荒謬的笑意。
她這是遇見自己的崇拜者了？
這感覺，咋還有點自豪飄飄然的感覺呢！
但她面上故作驚喜地拔高了聲調：「兄台！難道你也受過神女恩惠？看來咱們真是同道中人！相見恨晚啊！」
「神女之智，當世無雙。她不僅救了千萬百姓，更救了……」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想說，神女也救了他的江山！
沈令儀聞言立刻順杆往上爬。
「既是同道，那我們就更不能死在這群神棍手裡！」沈令儀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從狂熱切換回冷靜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神女的光輝還等著我們去傳頌，咱們得自救。」
裴珩深以為然地點頭。
「你說得對。」他沉聲道。
「這繩索雖然結實，但只要解開了，憑這扇朽壞的木門，攔不住我。我有把握在帶你殺出去。」
沈令儀：「那這繩子就交給我吧！」
「你有辦法？」裴珩挑眉。
沈令儀身子微微向左傾斜，示意裴珩跟著她的節奏動。
「看，那是什麼！」沈令儀示意他往左邊看！
借著月光，裴珩看見他們左側不到半尺的地方，立著一張斷了一條腿的破爛方桌。
而在那搖搖欲墜的桌腿旁，赫然扣著一隻滿是缺口和污垢的粗瓷碗。
看那殘留的痕跡，應該是以前用來餵狗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裴珩眼裡閃過讚賞！
「還挺聰明！」
然後兩人像兩隻連體嬰一樣，別彆扭扭地在滿是稻草的地上挪動。
裴珩雖然覺得這姿勢有些滑稽，有損帝王威儀，但為了活命。
也只能配合著那個少年的指揮，一寸寸向牆角挪去。
「停。」沈令儀低喝一聲。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交流，兩人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沈令儀身子下沉，裴珩立刻心領神會地用被捆住的手去夠那隻碗。
「咔嚓」一聲脆響。
裴珩用手肘狠狠一磕，那本就酥脆的粗瓷碗瞬間四分五裂。
「撿最大的那一塊。」沈令儀指揮若定。
裴珩手指靈活地勾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瓷片，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也能憑藉觸感判斷出這玩意的殺傷力。
「別亂動，小心割了手腕。」裴珩低聲囑咐。
「把手腕湊過來。」
「放心，我惜命得很。」
時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漫長。
裴珩的手極穩，哪怕是在這種極為彆扭的姿勢下，他也極力控制著力道，那鋒利的瓷片緊貼著沈令儀嬌嫩的肌膚划過，卻未曾傷她分毫。
一聲悶響，緊繃的繩索終於斷裂。
雙手重獲自由的瞬間，沈令儀迅速反手解開了裴珩身上的束縛。
兩人同時長舒一口氣，活動著僵硬的手腕。
裴珩剛想站起身去踹門，卻被沈令儀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急，還有最後一步。」
沈令儀湊到裴珩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會學貓叫嗎？」
裴珩：「……？」
堂堂一國之君，學貓叫？
成何體統！
還沒等他拒絕，沈令儀已經清了清嗓子。
「喵嗚——」
一聲悽厲又帶著幾分春情的貓叫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深夜裡響了起來。
那聲音婉轉淒切，甚至還帶著撓人心肝的顫音，活脫脫就是一隻發情的野貓。
裴珩聽得頭皮發麻，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身影。
這少年……到底還會多少旁門左道？
門外果然傳來了腳步聲。
「媽的，哪來的野貓叫春，吵死老子了。」守門的壯漢罵罵咧咧地走近，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別是這柴房裡那兩個小白臉搞出來的動靜吧？」
鐵鎖嘩啦一聲響。
就在木門被推開的一條縫隙，月光剛剛灑進來的瞬間——
沈令儀猛地向後一縮，裴珩手起刀落！
將兩人劈暈在地！
裴珩回頭，看向那個躲在陰影里一臉崇拜看著他的少年。
「走。」
他言簡意賅，一把拉住沈令儀的手腕，將她從黑暗的柴房中拽了出來。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兄台好身手！」沈令儀壓低聲音讚嘆，順勢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划，似是無意，又似是撩撥。
「這手法乾脆利落，比起話本里的俠客也不遑多讓！」
裴珩並未甩開她的手，只是沉聲道：「少貧嘴，跟緊我。」
兩人身形一閃，借著夜色的掩護成功地逃出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