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越來越有趣的女人
裴珩看著眼前的少女，此刻那眼眸中竟透出幾分真正的憤怒，還真像個護著自己的信仰、容不得有半點褻瀆的小信徒。
他嘴角的笑意，忍了又忍。
眼裡的暴戾也已經消散，只剩下意味深長的探究，還有玩味的表情，連說話的語氣都帶上了絲絲的調侃。
「哦？這麼崇拜神女？」
沈令儀心中一緊，暗道不好，裴珩心思太深，自己可半點不能露怯。
她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動，掩去眼底的算計，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委屈和固執。
「是啊。現在世人都說神女降臨，解救萬民於水火，是這亂世里的一盞明燈。可這些敗類，卻打著神女的名號作惡，要是放任不管，以後大家提起神女，想到的不是濟世救人，而是騙錢害命的勾當，這太不公平了。」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說著，她還不忘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
動作嫻熟自然，沒有一點刻意賣慘的樣子。
裴珩站在原地，目光牢牢的定在她清麗出塵的臉上。
剛才在柴房裡一起被困，她冷靜得不像普通女子。
她敢自己去引開敵人，剛才持刀逼問護法時，那眼神那氣場，現在卻又如此赤誠。
反差這麼大，竟讓他心頭莫名一動。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在東宮外，那個女聲清脆直白，說「要見皇上，攀就要攀最高的枝」，那副貪慕虛榮、野心勃勃的樣子，應該和眼前這女人，沒有半點的關係。
有趣，實在有趣。
「本……我倒也是神女的信徒。」
裴珩忽然開口，語氣放柔了幾分，甚至刻意收斂起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加了一些同病相憐的誠懇。
「神女獻計救災、渡化萬民，心裡就很敬佩。這次微服出來，也是因為民間傳言古怪，想查清神女會的底細，沒想到竟和沈姑娘志同道合。」
聽到這話，沈令儀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裝的，是意想不到的驚喜。
她原本以為，裴珩識破她的身份，要麼怪她女扮男裝欺君，要麼懷疑她的目的，萬萬沒想到，這尊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居然也是自己的「同好」？
這簡直是天降之喜！
抱上同好的大腿，以後接近裴珩、實現攀高枝的目標，不就容易多了？
她立刻收起眼底的委屈，剛才還泛紅的眼圈仿佛只是錯覺，大大的眼睛像找到了知音的小姑娘，連語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真的嗎？陛下也崇拜神女？」
話音剛落，她才後知後覺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剛才順嘴叫出「陛下」，竟忘了裴珩此刻是微服的人，沒打算暴露皇帝身份。
沈令儀心裡一咯噔，正想找補幾句，卻見裴珩笑意更深了，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幾分。
他身上的溫度仿佛透過空氣傳了過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調侃。
「沈姑娘眼力不錯，竟能認出朕的身份。」
他身上戲謔的氣息漸漸褪去，換上帝王獨有的矜貴與威嚴。
雖有震懾力，卻不讓人感到壓力。
大概是因為，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神里，好奇多於殺意。
沈令儀見狀，索性破罐子破摔，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態度坦然，卻不摻雜任何諂媚。
「臣女方才看陛下出手時的氣度，又見到那隊帝王專屬的黑甲衛，隱約猜到了幾分。剛才情急說錯了話，請陛下恕罪。」
她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識破皇帝身份而驚慌，也沒有因為想攀附而刻意討好，這副樣子，反倒讓裴珩對她又增添了幾分好感。
「恕罪？」
裴珩挑眉，目光掃過她衣袍上被樹枝勾破的口子，又掃過她披散的一頭長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今天查清神女會的騙局，救下那些被蠱惑的村民，是大功一件，朕為什麼要罰你？」
說著，他示意身後趕來的楚南退下。
身後是神台那邊熊熊的火光，身前是林間的清風明月。
楚南見狀，連忙帶著黑甲衛押走殘餘的黑衣死士和潰散的村民，退到遠處，懂事地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他跟了陛下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陛下對一個女子這麼和顏悅色，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沈令儀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
她抬起頭，直視裴珩，語氣又恢復了幾分冷靜，卻依舊帶著真誠。
「陛下，神女會的護法雖然死了，但可能還有餘黨。那些被搜刮的錢財和強征的糧食，也該清點清楚，還給百姓才是。」
「這事，朕已經吩咐楚南去辦了。」
裴珩點點頭，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她的臉，語氣依舊帶著一絲玩味的調侃。
「倒是沈姑娘，年紀不大，膽子不小。敢女扮男裝闖神女會，敢以身引敵，還敢在朕面前，這麼坦蕩地說自己崇拜神女。就不怕朕覺得，你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這話，可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換作尋常的女子，此刻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或是痛哭流涕地辯解了。
但沈令儀是誰？是精通演技、步步為營的黑蓮花。
她聽了，不但不慌，反而微微揚了揚下巴，眼神堅定，帶著點小小的驕傲。
「陛下若是不信，臣女也無話可說。但我敢發誓，我對神女的崇拜，沒有半點虛假。至於那些算計……」
她頓了頓，索性坦白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語氣直白坦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臣女不過是個弱女子，要是沒點小心思，別說查清神女會的騙局，恐怕早就成了神台下的祭品了。」
她不洗白自己的算計，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反倒把算計和赤誠分得清清楚楚——崇拜神女是真，惜命是真，步步為營想改命也是真。
這般坦蕩的「利己」，反倒讓裴珩徹底沒了猜疑。
他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不再是帝王的威嚴冷笑，也不是剛才的戲謔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愉悅的笑聲，在這寂靜的山林間迴蕩，顯得格外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