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起下地獄
馬爾斯找到陸延洲時,他正騎著那匹血統純正的安達盧西亞馬在馬場裡一圈圈地慢跑。
這幾天,他家少爺始終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是在騎馬,就是獨自遛狗。
「少爺,比安卡來電話了。」
陸延洲縱馬來到他面前,利落地接過手機。
「比安卡,許小姐收到的黑貓擺件,是你送的?」
「好像是的,我討厭她。」
比安卡趴在草地上,手指一下下地揪著草葉,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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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洲沉默片刻,又問道:「我之前讓你轉交給許小姐的新年禮物,你沒有送錯吧?」
比安卡抿了抿唇,聲音低了幾分:「沒有呀。」
「比安卡,我不喜歡別人騙我。」陸延洲的語氣嚴肅起來。
「我才沒有騙人!」
比安卡像是生氣了,直接掛斷電話。
陸延洲其實只是在試探,比安卡從來不會說謊,這一點他很清楚。
也許真是他想多了,許清安看過視頻後依然選擇相信魏斯律,僅此而已。
他心底那點僥倖,不過是自欺欺人。
「少爺,今晚有場宴會,去散散心?」馬爾斯試探著問。
陸延洲跳下馬背,「沒興趣。」
「聽說許小姐可能也會去。」
馬爾斯說出這話時有些心虛,但圈子就這麼大,說不定真能碰上。
他只想讓少爺出去走走,再這樣獨處下去,他真怕少爺越來越沒人性。
「與我無關。」
陸延洲牽著馬走向遠處,挺拔的身影與矯健的駿馬相得益彰。
——
思序實驗室內,忙碌的氣氛與休息日格格不入。
尤其是許清安,工作日要在魏氏上班,周末又回到實驗室埋頭研究,幾乎不給自己留任何休息時間。
老於忍不住打趣:「你再這麼拼,真要成第二個小孟總了,眼裡只有機器和數據,廟裡的和尚都沒你們這麼清淨。」
六根清淨?許清安深以為然地點頭。
對她來說,實驗室就是她的「廟」,而這些儀器與數據,便是能讓她心安的「神佛」。
老於又轉向眾人,笑著說:「今晚是我女朋友的生日宴,她特意囑咐我要把大家都請去,你們可得給我這個面子。」
老於今年二十八歲,海歸高材生,出身書香門第。
母胎單身多年的他,直到去年年底經人介紹,才認識了現在的女友,算是他的初戀。
許清安剛要婉拒,就被老於點名了。
「清安,你從來都不參加實驗室的聚會,這次可不能再逃了。」
孟溯光從一台龐大的儀器後探出頭,幫腔道:「我得帶幾個年輕人出國出差,清安就替我們去給老於撐撐場面吧。人家一番好意,咱們實驗室一個人都不去,老於臉上也過不去。」
許清安指了指自己,有些遲疑。
她?撐場面?
老於無奈地聳肩:「看來我女朋友生日不湊巧,趕上你們出差,不過清安,你可一定要來。」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許清安終究沒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好吧,我會去的。」
宴會設在主人家中,許清安只聽說老於的女朋友姓趙。
她到場時,老於親自出來迎接。
「你女朋友呢?」
「還在樓上準備,等切蛋糕的時候再正式亮相,你隨便坐,別客氣。」
「好,你去忙吧,不用特意照顧我。」
許清安不認識什麼賓客,倒也樂得清靜,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到了切蛋糕的環節,主人公挽著老於的手,緩緩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許清安抬頭望去,不由得一怔。
趙凝?!
「讓我們共同舉杯,祝我的好閨蜜趙小姐生日快樂!」
這道揚起的聲音讓她更加意外,竟然是周漫。
她的表姐和周漫,是閨蜜?
「許大美女,好久不見啊。」
隨著油膩的笑聲,一個穿著墨綠豎紋正裝的男人移步到她面前。
許清安皺起眉,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王煜,高中時比她大一屆。
當年她遭遇的霸凌,這個人「功不可沒」。
「許美女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要是當年我動作快一點,說不定就能拿到你的一血了。」
王煜毫無顧忌地笑著,語氣猥瑣。
許清安強忍著噁心,「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來參加朋友的生日宴。」王煜得意地挑眉。
許清安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冷:「高中時,是趙凝指使你們欺負我的?」
她一直想不通,自己與人為善,為何會遭遇那樣的惡意。
甚至有一次,王煜等人差點對她做出更可怕的事。
若不是陸延洲及時出現,她的人生就毀了。
「你剋死了凝凝的父親,她對你已經算心慈手軟了。」
王煜壓低聲音,不懷好意地靠近。
「當然,也怪你長得太招人,讓我惦記了這麼多年。」
許清安側身想躲,卻被幾個人圍在中間,與周圍的賓客隔開。
「許校花,別來無恙。」
「好久不見,想我們嗎?」
她認出這些面孔,全是當年參與霸凌她的人。
每一張臉都刻在她的記憶里,從未忘記。
那些陰暗絕望的回憶湧上心頭,點燃了她壓抑已久的憤怒。
與此同時,她口乾舌燥,渾身發軟,感到體內真有一團火在燒。
她只喝過一口酒……
許清安猛然醒悟,今晚的生日宴,根本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是當年那場霸凌的延續!
十五歲的恐懼和無助席捲而來,堵住她的心口。
王煜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中的欲望幾乎要抑制不住。
「別硬撐了,哥就是你的解藥。」
「煜哥,這次可別再失手了。」
「快帶她上樓吧,凝姐連床都給你們鋪好了。」
……
許清安用力掐著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透過人群的縫隙,她與周漫的視線對上。
周漫朝她微微一笑,提高聲音對賓客說:「各位,我們移步花園欣賞煙火吧。」
不行,一旦賓客離開,她就真的無路可退了。
「砰!」
煙火在空中炸響,掩蓋了許清安砸碎高腳杯的聲音。
她仿佛聽見十五歲的自己在歇斯底里地叫喊,淚水悄無聲息地從眼眶滾落。
一起下地獄,多不划算。
可再不划算,也好過她獨自生不如死。
王煜一手掐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許同學,別掙扎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許清安藏在身後的手緊緊握住殘缺的高腳杯,目光死死盯住王煜暴露在外的脖頸。
那裡有人體最淺最重要的大動脈,只要用力刺下去,就能解救十五歲的自己。
她咬緊牙關,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尖銳的玻璃刺向斜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