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抵達公海
魏斯律看著這位多年好友的眼睛,心裡忽地竄起一陣恐慌。
他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仿佛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裡無聲漏出去,他怎麼抓都抓不住。
病房陷入沉默。
良久,趙遠山像明白了什麼,極輕地笑了一聲。
「阿律,不妨回頭看看過去的你。」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
魏斯律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他不敢回頭看,也不想回頭看。
過去的事,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抬眼直視好友,「遠山,再幫我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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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山對上那雙懇求的眼睛,破碎涼薄,他的心慢慢墜入絕望。
「阿律……我不能這樣。」
魏斯律啞聲哀求:「就幫我最後一次,除非你想眼睜睜看著我和清安去死。」
趙遠山聞言,心口漫出徹骨寒意。
他治得了魏斯律的身體,卻治不了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接連的變故,摧毀的不止是他的健康,更碾碎了他的精神。
他雙手緊握成拳,想了又想,最後沉聲道:「我幫你,但你必須向我保證,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傷害清安。」
魏斯律眼裡亮起光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清安,當然不會傷害她。」
得到趙遠山的同意,魏斯律和他說了離開京北的計劃。
趙遠山聽到魏珉澤也牽涉其中,便知道自己的擔憂終究成了真。
魏斯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和魏珉澤脫不了干係。
「明天有架直升機要飛去沿海的療養院,病人是位已經退休的高官,能夠幫你擺脫陸延洲的監視,你做好離開的準備吧。」
說完,他沒有在病房裡多停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深知自己做了個可怕的決定,成了魏家兄弟的幫凶。
也深知自己最正確的做法是告訴陸延洲,讓他去解決這件事。
可他面對幼年就相識的好友,沒能狠下心。
魏斯律看著好友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裡清楚地知道,等他明天踏上那架直升機,就將永遠失去這位摯友。
趙遠山不會原諒他了。
可他早就走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再回頭。
晚上,魏斯律以身體不適為由,叫來了魏珉澤,把趙遠山的安排告訴了他。
魏珉澤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複雜難言。
「阿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真的不後悔嗎?」
事到如今,他竟然沒出息地開始恐慌。
他們所做的一切,究竟會帶來什麼後果,他不得而知。
魏斯律皺了皺眉:「大哥,當初不是你支持我這麼做嗎?」
魏珉澤坐下來,雙手交握,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但如果你後悔,我也會支持你。」
「不後悔。」魏斯律目光堅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早已決意不惜一切去得到。
魏珉澤見狀,不再勸他。
「我在海上買了一座島,離海岸線很遠,位置偏僻,你們可以去那裡生活。」
他拍了拍魏斯律的肩膀,「明天謙謙學校有活動,我就不來送你了,去了公海,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其實魏斯律選擇離開,他內心最深處輕鬆了一些。
送走這個弟弟,似乎等於卸下了他身上的一個擔子。
魏斯律「嗯」了一聲,道了聲謝。
他是發自內心地感激魏珉澤,就算這只是一場龐大的算計。
下半夜,趙遠山走進病房,把他叫醒。
「我們要出發了。」
他將提前備好的白大褂和口罩遞過去,「我會親自送那位高官去療養院,你跟在我身邊就好。」
魏斯律知道,趙遠山是為了他,才臨時改變行程。
所有的言語,都不足以表達這份感激。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以後再也不來打擾他。
他默默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緊跟在趙遠山身後,順利登上了直升機。
飛機起飛,離沉睡的城市越來越遠。
魏斯律俯瞰昏暗的京北,內心沒有太多不舍。
這座城市裡,讓他掛念的人只剩下管管和魏珉澤,可他們都不需要他了。
那一絲鈍痛掠過心頭,旋即被奔赴許清安的迫切掩蓋。
天剛蒙蒙亮,直升機在療養院降落。
趙遠山與那位高官客套幾句,便帶著魏斯律往外走。
療養院外,早有一輛車在等著。
魏斯律上車前,回頭看向好友,溫和的曦光落進他眼眸,讓他添了分平日裡罕見的容光。
「謝謝你,祝我們後會無期。」
趙遠山默默看著他,直到車子消失在道路盡頭。
那句「保重」卡在喉間,怎麼都沒能說出口。
魏斯律正走向萬劫不復之地,如何還能保重。
金色的朝陽衝破雲層時,魏斯律抵達了碼頭。
他從車裡下來,踏上提前備好的漁船,沒有在甲板上停留片刻,徑直鑽進了散發著濃烈魚腥味的船艙。
在逼仄的角落裡,他用帕子捂住口鼻,心卻跳得雀躍。
只要終點是許清安,過程有多艱難、多噁心,他都無所謂。
而在公海飄蕩的那艘輪船上,許清安像過去的每一天那樣,坐在桌前寫日記。
實在沒什麼可寫,她就在紙上反覆寫著幾個名字,以及日期和天氣。
「管管,壯壯,叮咚,小柚子,還有陸延洲。」
有時她會寫錯日期,年份寫成去年的。
天氣屬實沒什麼好寫的,只要不是極端惡劣的天氣,對她而言,晴天陰天雨天都一樣。
前兩天,她收到了一張管管的照片,從門洞裡送進來。
這讓她更加篤定,綁架她的人就是魏斯律。
她將管管的照片小心地夾在日記本里,醒著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這張照片。
指尖撫過女兒的笑臉,腦子裡產生某種強烈的預感。
魏斯律該來了。
等他來了,她要好好問問他:為什麼。
問問他為什麼把她囚在這裡,給她造成最深重的傷害。
她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
這是她被關進來之後,第一次聽見開門聲。
一顆心猛地卡在嗓子眼,她死死盯住那扇門,雙手緊張地攥住衣角。
伴隨一聲很輕的響動,房門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