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精神崩潰


  許清安一整夜都睡得極不安穩,噩夢像黏稠的海藻,死死纏著她,不斷將她拖進黑暗深處。

  她一次又一次驚醒,每一次睜開眼,都能看見魏斯律靜坐在床尾的暗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也如同夢裡的海藻,黏著她的皮膚,幽暗陰冷。

  天終於亮了,窗外天空藍得刺眼,陽光鋪滿海面。

  她盯著那片光,冷冷開口:「我要去甲板上透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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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斯律坐在床邊,面容在晨光里沒有一絲表情,只淡淡道:「你可以從這個房間裡出去,但暫時還不能去甲板上。」

  說完,他起身在門板上不急不緩地敲了三下,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這是許清安被綁到這艘船上之後,第一次看見船上的其他地方。

  門外是一條走廊,兩側開著明亮的窗戶,陽光湧進來,顯得木質地板更加陳舊。

  她踩著光,穿過走廊,走進一個更開闊的房間。

  這裡大概是船員們日常活動的場所,擺著桌椅,角落裡立著一個酒櫃。

  可通往別處的兩扇門,都被牢牢鎖住,顯然是為了防她。

  魏斯律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語調平靜:「你以後的活動範圍就是臥室和這裡,船上什麼都有,缺什麼告訴我,會有人送過來。」

  許清安環顧這間精緻的牢籠,忽然加快腳步,猛衝向酒櫃。

  魏斯律臉色驟變,瞬間猜到了她要做什麼,厲聲叫人攔住她。

  但已經來不及了,許清安抓出一瓶紅酒,用盡全力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深紅酒液和玻璃飛濺開來,她俯身撿起一片碎玻璃,毫不猶豫地抵在自己頸側,指尖都在抖。

  「魏斯律,送我離開,否則我就死在這裡。」

  魏斯律的臉瞬間褪盡血色,他停住腳步,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她。

  良久,他只從唇間冷冷吐出兩個字:「隨便。」

  說完,他轉身就走,徑直回了臥室。

  許清安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握玻璃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連她的命都不在乎,她沒什麼能用來威脅他了。

  她將那片碎玻璃攥在掌心裡,指縫間傳來細微的刺痛。

  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許清安把目光投向船上的工作人員,她目前只見過三個外國面孔。

  她先用中文,再用英文,反覆向他們求救。

  可那幾個人人像是集體失聰,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沒有一個人抬眼。

  她又用義大利語又說了一遍,那幾人明顯頓了頓,有了一瞬的反應,可很快便恢復成先前的漠然,依舊無人理會她。

  她回到臥室,逼視著坐在床邊看書的魏斯律,質問道:「為什麼那些人是義大利人?除了魏珉澤,還有誰在幫你?」

  魏斯律翻過一頁書:「還有索菲亞。」

  許清安渾身一震:「她為什麼要和你合作?」

  魏斯律抬起眼看她,淡淡道:「她想得到陸延洲,而我想得到你,利益交換罷了。」

  許清安怔了怔,隨即冷冷地笑出聲來。

  真是可笑,即便沒有她,陸延洲也絕不會接受索菲亞。

  魏斯律垂下眼,繼續安靜地看書,就像從前無數個尋常日子裡那樣,仿佛這艘船上什麼都沒發生。

  可許清安卻覺得,從他來了之後,時間更加難熬了。

  「你打算就這樣和我在海上漂一輩子嗎?」

  魏斯律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帶來的包里取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等過段時間,我們就去這座小島上生活。」

  許清安沒有看那張照片。她偏過頭,目光落在封死的玻璃窗上。

  她不可能去那座島。

  可是魏斯律就像一縷幽魂,不分晝夜地跟在她身後,耳邊永遠是他不遠不近的呼吸聲,她什麼都做不了。

  前段時間她還勉強維持著精神,可魏斯律到來後的短短几天,她的情緒出現崩潰的跡象。

  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孩子的面容都在變得模糊。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希望,也沒了鬥志。

  某天晚上,她獨自走進衛生間,反鎖上門,擰開水龍頭。

  她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牆,握緊那枚藏在身上的碎玻璃。

  她咬緊牙關,狠狠朝手腕劃了下去。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水流將整片地板染成觸目驚心的紅色。

  她閉上眼睛,後腦抵著牆壁。

  眼前走馬燈般閃過兩個孩子的臉,閃過陸延洲的樣子。

  她的身體被鎖在這片海上,永遠都回不去了,可靈魂總該是自由的。

  他們的臉逐漸變得清晰,想著他們,她便感覺不到疼痛了。

  不知過了多久,魏斯律聽著浴室里持續不斷的水流聲,低頭看了眼腕錶,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快步走到門前敲了敲,「清安,還沒洗好嗎?」

  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聲音急促起來:「清安?聽得見嗎?」

  門內只有嘩嘩水聲,他再顧不得其他,高聲叫人。

  傭人衝過來,合力將門狠狠撞開。

  濃烈的血腥味迎面撲來,浴室地面上,大片紅色正被水沖得不斷漫開。

  魏斯律的大腦一片空白,衝進去將人從地上抱起。

  濕透的衣服貼著她的身體,冷得像塊冰。

  他將她放到床上,扯過被單按住還在滲血的傷口,嘶聲低吼:「叫醫生!」

  他又低下頭,呼喚床上氣息微弱的人:「清安,撐住,就當是為了兩個孩子,你也得活下去。」

  可許清安就那麼安靜地躺著,像是再也不想掙扎了。

  醫護人員急匆匆趕來,手忙腳亂地為她處理包紮。

  檢測過後,醫生臉色凝重:「魏先生,許小姐失血過多,必須馬上輸血。」

  「用我的。」魏斯律毫不猶豫地挽起衣袖,「我和她血型相同。」

  醫生面露遲疑:「可是您的身體……」

  「少廢話!」魏斯律厲聲打斷他,面容扭曲,「必須救活她!」

  醫生不敢再耽擱,迅速準備輸血。

  等那根針從魏斯律的手臂里抽走足夠的血液,他整個人已經虛脫得站不住,被醫護人員抬到另一個房間輸液。

  一切平靜下來後,醫生讓船上的管家聯繫魏珉澤,將今晚的變故悉數匯報。

  他之所以會在這艘船上,一來是對方開出的報酬高得驚人,二來,他有致命的把柄被捏在魏珉澤手裡。

  倘若魏斯律真的出了什麼事,他也沒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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