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換人
許清安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她一睜眼，看見自己仍躺在熟悉的艙房裡，絕望便如海水般用來，將她吞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魏斯律的聲音忽然從床邊傳來，許清安拉起被子蒙住臉，不想看他。
魏斯律卻自顧自說道：「清安，我可以陪你一起死，但我不能放你回到陸延洲身邊。」
許清安猛地拉下被子，轉頭看他。
視線撞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時，心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她下意識就問出了口：「你怎麼了？」
魏斯律往下扯了扯衣袖，垂著眼道：「我沒事。」
得到了許清安的關心，魏斯律心裡沒有半分欣喜，反而更痛苦。
許清安坐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袖子往上擼去。
手臂上赫然出現幾個針眼，周圍泛著青紫。
「你給我輸血了？」
魏斯律沒有吭聲，但沉默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許清安甩開他的手，怒道：「你憑什麼給我輸血？我寧可去死，也不要你骯髒的血！」
魏斯律慢吞吞地將袖子拉好，依舊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你身體還沒恢復好，不能太激動，先躺下吧。」
許清安往後重重靠在枕頭上，胸膛因悶氣劇烈起伏。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滿是疲憊和厭棄：「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放手？」
魏斯律沒有直接回答，他坐在床邊，緩緩開口。
「當初周漫和魏珉澤聯手綁架你，他們要求我從橋上跳下去，否則我將永遠見不到你，到了約定的時間，我沒有任何猶豫，做好了必死無疑的準備，從橋上跳了下去。」
許清安聽完，語氣裡帶著尖銳的諷意：「你現在就是周漫和魏珉澤的角色，你想逼死我。」
魏斯律繼續說道：「如果我告訴陸延洲，只要他一死，我就放過你，你猜他肯不肯為你去死？」
許清安瞳孔驟縮，她搖頭：「阿律，不要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她俯身過去，雙手緊緊握住魏斯律的胳膊，定定地看著那雙灰敗的眼睛：「二哥，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們回家，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魏斯律回望她，眼神如一口枯井，毫無波瀾。
良久，他抬起手拍了拍許清安的手背。
「清安，你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他心裡清楚，他當然不會真的讓陸延洲那麼做，他怕陸延洲當真會為了許清安去死。
如果陸延洲真的毫不猶豫地奉上性命，那他把許清安困在這裡，以保護為名的孤注一擲，豈不是成了一場荒謬的笑話？
許清安鬆開手，跌坐回床上。
她不再和魏斯律說話，餓了就進食，困了就閉上眼睡去，仿佛變成了一具空心的人偶。
也許什麼都不想，就能活得久一點。
也許活得久一點，就還能等到什麼。
和他一樣被絕望啃噬的，還有陸延洲。
當陸延洲發現魏斯律不在趙家醫院時，魏斯律已經從京北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瘋了一樣衝進魏家老宅，堵住魏明澤，雙眼布滿血絲，眼神狠厲：「清安在哪裡？」
魏珉澤卻從容不迫，面上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陸總，你的前妻丟了，來找我做什麼？魏家又不是派出所。」
陸延洲雙手緊握成拳：「最好別讓我找到魏斯律。」
話音剛落，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爸爸。」
魏珉澤忙不迭招手讓兒子到自己跟前來，語氣都有些不穩：「你怎麼回來了？」
魏亦謙瞥了陸延洲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小聲說：「圍棋班提前下課了。」
魏珉澤將兒子護進懷裡，然後冷冰冰地看向陸延洲：「陸總，請回吧。恕不遠送。」
陸延洲盯著那孩子看了兩秒，沒再多說，帶著人往外走。
出了魏家大門，他腳步未停，沉聲吩咐身側的馬爾斯：「帶人綁了那個小兔崽子。」
馬爾斯回頭望了一眼魏家老宅，遲疑道：「少爺想用那個小男孩換許小姐？」
陸延洲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臉上是連日不眠不休帶來的青灰與疲憊：「魏珉澤油鹽不進，看他的反應，唯一的軟肋應該就是那個小崽子。」
馬爾斯點頭應下：「我會親自去辦。」
只是接近魏亦謙並不容易，他上下課都有司機接送，圍棋班裡也有老師寸步不離地盯著。
馬爾斯思來想去，最後將自己的兒子也送進了那個圍棋班。
他兒子本就擅長交際，不到一個星期，就跟沉默寡言的魏亦謙處成了朋友。
等到兒子進入圍棋班的第七天，馬爾斯終於通過他，順利接近了魏亦謙，並悄無聲息地將人帶到了陸延洲面前。
陸延洲只看了那孩子一眼，手下他們：「把人帶下去看好，不要傷害他。」
魏亦謙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連一絲同齡孩子該有的恐慌都沒有。
在被帶出房間之前，他站住腳，回頭沖陸延洲說了一句：「我知道，是我爸爸和叔叔綁走了清安阿姨。」
陸延洲呼吸一滯，幾步邁上前，俯身扣住他小小的肩膀，追問的聲音都在抖：「你知道他們把她綁到哪裡去了嗎？」
魏亦謙回視他，童音清澈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在一艘船上，他們不會靠岸，有其他小船給他們運輸物資。」
馬爾斯狐疑：「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魏亦謙抿了抿嘴巴：「一開始我聽見了爸爸和叔叔的對話，知道是他們綁走了清安阿姨，後來我又偷聽到了他們打電話，我就知道這麼多，信不信由你們。」
馬爾斯又問：「你為什麼肯告訴我們？」
魏亦謙咬了咬下唇，眼圈泛起微紅：「我不喜歡魏家，我想回去和姨奶奶一起生活。」
陸延洲皺眉：「你是故意被我們抓到的？」
魏亦謙抬起頭，眼神清澈：「這不重要，爸爸很在乎我，但叔叔不在乎我，你們想用我換清安阿姨，沒那麼容易。」
「看好他。」
陸延洲抬抬手，讓手下將孩子帶走。
馬爾斯擔憂道：「陸總，魏斯律不同意換人怎麼辦？」
陸延洲目光犀利：「魏珉澤比魏斯律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