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穩穩的幸福
在魏奶奶忌日這天，許清安想去醫院問問魏斯律，要不要一起去祭拜。
前段日子趙遠山提過，魏斯律的精神狀況已經好多了。
她開車趕到趙家醫院，沒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撥通了趙遠山的電話。
「趙醫生，今天是魏奶奶的忌日，我想問問阿律要不要一起去祭拜，方便讓我們見一面嗎？」
聽筒那邊沉默了片刻，趙遠山的聲音才緩緩傳過來：「清安，阿律已經離開京北了，我也不在醫院，今年可能需要你獨自去祭拜魏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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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安愣了一下，「他去哪兒了？」
「去了南方，他讓我轉告你，祝你幸福。」
許清安握著手機，悵然若失。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車窗，望向那座高大的趙家醫院。
從大學畢業那年起，她不知陪魏斯律來過這裡多少次。
直覺告訴她，魏斯律真的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她沉默地發動車子，去花店買了一束紅色山茶花。
這是魏奶奶生前最愛的花，花瓣厚實鮮艷。
她抱著花，獨自走進墓園。
墓碑上的照片清晰如舊，魏奶奶的笑容和藹慈祥。
許清安有很多話想和魏奶奶說，想告訴她這一年的變故，想說魏斯律的離開，想說自己心裡那些難以名狀的情緒。
可嘴張了幾次，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最後她什麼也沒講，只在墓碑前安靜地坐了一個下午。
就像從前，魏奶奶還在世時那樣。
那時候魏奶奶總在書房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她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書。
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也不出聲，只把書推到旁邊的魏斯律面前。
少年會微微側過頭，壓低了嗓音給她講解。
那樣的日影，長而靜好。
可如今，魏奶奶長眠於此，魏斯律遠走他鄉。
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這裡，獨自回憶那段歲月深處的舊時光。
太陽一寸一寸沉下去，天邊燒起艷烈的晚霞。
許清安站起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她獨自走在餘暉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然而腳下的步子卻很穩，心裡也踏實。
太陽從西邊落下，明天又會從東邊升起。
日復一日，日復一日……
有些人只能陪她走一程，而生活總要繼續朝前走去。
回到家裡，一推開門，飯菜香就撲鼻而來。
陸延洲正坐在地毯上陪兩個孩子搭積木，聽見門響便抬起頭。
他沒說話，只是起身走過來，彎腰把拖鞋放在許清安腳邊。
許清安知道他有話想問，畢竟今天出門前，自己親口說要去找魏斯律一起去祭拜魏奶奶。
結果一去便是一整天，陸延洲不說，不代表他沒情緒。
她往前一步，將額頭抵在陸延洲的胸口，聲音悶悶的：「陸延洲，魏斯律離開了，他去了南方。」
陸延洲的手臂收攏，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說明他放下了，對他是好事，對你也是。」
許清安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陸爺爺的逝去，魏斯律的告別，多多少少給她的生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可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幸福很安穩。
日子依舊向前，轉眼間，一年又到了尾聲。
當街上和超市里忽然添了許多鮮艷的紅色，許清安才恍然驚覺，又要過年了。
這樣的團圓節日，恰好能衝散心頭的陰霾。
陸家老宅如今只剩下陸父和比安卡，於是她和陸延洲決定帶孩子們回去過年。
陸爺爺走後，陸父遣散了許多傭人，偌大的宅子一下子冷清下來。
可只要壯壯和管管一過來，滿院子都是脆生生的笑聲，老宅便又活了。
許清安站在廊下，看著陸父和陸延洲親手貼著對聯。
因為陸爺爺新喪，貼的是綠色對聯，可陸父到底心疼兩個小傢伙，又在各個角落裡掛了許多紅色的裝飾。
福字、小燈籠、憨態可掬的小福娃……
不知不覺間，家裡也攢起了過年的氣氛。
許清安望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紅，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去年春節，陸爺爺還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笑呵呵地給孩子們發紅包。
她拿起兩個小燈籠，蹲下身遞給壯壯和管管：「寶貝們，去給花園裡的小樹都掛上小燈籠，好不好？」
「好！」
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接過燈籠便往外跑，保姆和傭人笑著跟在後頭。
今年在她勸說下，劉嬸終於回老家過年了，許清安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她回過神，看向悶悶不樂的比安卡。
比安卡來京北後，和陸爺爺待在一起的時間最久。
她雖然不會表達，可心裡的難過卻一點不比旁人少。
許清安走過去，牽住她的手：「比安卡，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比安卡無精打采：「什麼好消息？」
許清安笑起來：「索菲亞來京北了，她會和我們一起過年。」
比安卡眼睛倏地亮了：「太好了！我要帶索菲亞去看煙花！」
許清安點頭：「陸延洲還買了許多煙花，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放。」
她特意邀請索菲亞來京北過春節，就是為了陪陪比安卡。
此外，孟溯光為了去義大利當贅婿，這會還在孟家跟家裡人鬥智鬥勇，索菲亞也有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臨近傍晚，司機從機場接回了索菲亞。
車門剛打開，比安卡就歡快地衝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壯壯和管管跟在後頭，好奇地仰起臉。
管管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由衷地發出一聲讚嘆：「姐姐，你好像洋娃娃呀！」
索菲亞被她逗得笑出聲來，從行李里拿出一個精緻的洋娃娃：「送你的新年禮物。」
管管興奮地接過，激動得直蹦：「謝謝姐姐，這個洋娃娃和你一樣漂亮！」
索菲亞蹲下來，親了親她軟軟的臉頰：「你該叫我阿姨。」
管管立刻改口：「這個洋娃娃和阿姨一樣漂亮！」
索菲亞忍俊不禁，又拿出一個蜘蛛俠玩具遞給壯壯。
壯壯接過去，一向沉穩的小臉上也綻開笑容。
只需兩個玩具，原本和索菲亞並不相熟的兩個小傢伙便圍在她身邊打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索菲亞看著他們，目光欣慰地掃過陸延洲，最後落在許清安身上。
還好，當初她沒有真的拆散他們，否則就要失去這兩個小傢伙純粹的喜愛了。
許清安回以一笑，心口似有一團火焰，暖融融，亮堂堂。
院子裡，孩子們提著燈籠追跑，笑聲響亮。
遠處已有零星的煙花升空，炸開絢爛的光。
許清安站在燈火里，看著眼前的一切。
陸延洲在貼最後一張福字，比安卡挽著索菲亞的胳膊指著夜空，壯壯和管管繞著她們瘋跑。
那些離去的人仿佛化作了天邊的星子，沉默地照拂著這一院團圓。
她感到心頭那些經年的潮濕，正一點一點被烘乾。
明天，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