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規則是給弱者立的


  天選星的夜風帶著森林特有的清新氣息,從遠處吹來,拂過大漢滿是傷痕的臉。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兩個考官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心中卻翻湧著疑惑。

  什麼?

  為什麼那個考官要說我運氣不好?我明明運氣很好啊!雖然受了傷,後背還在隱隱作痛,但我也得到了所有令牌,五十多枚,足夠通過第一輪了。

  難道是考官在跟我開玩笑?

  不可能,考官不會那麼無聊,他一定知道了些什麼。

  是什麼呢?

  大漢的眉頭緊緊皺起,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考官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讚賞,不是惋惜,而是一種……憐憫?

  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可憐我?可憐我什麼?

  我得到了所有令牌,我是勝利者,我有什麼好可憐的?

  他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難道,附近還有人?

  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圍的森林,同時放出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月光下,古木參天,枝葉繁茂,蟲鳴聲聲。他仔仔細細地搜索了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條樹幹的背後。

  沒有,什麼也沒有。

  方圓數百米之內,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修煉者的氣息。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看來是我多慮了。

  不可能有人,要是有人的話,我不可能發現不了。

  我的神識在同階中算是頂尖的,除非對方是化神中期,否則不可能瞞過我的感知。

  而化神中期的強者,誰會躲在這種地方?他們早就去搶奪令牌了。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離開。

  剛走了兩步,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和恐懼。

  他的對面,一棵粗壯的古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青年,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戰甲,長發束在腦後,面容冷峻,目光平靜如水。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一塊石頭,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

  大漢的後背湧出一層冷汗,手心滿是濕意。

  他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個人是怎麼出現的,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甚至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的時候,神識依然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這個人,就像不存在一樣,但他明明就站在那裡。

  大漢的喉嚨發乾,聲音都有些沙啞:「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林鋒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我一直都在這裡。」

  大漢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一直在這裡?

  那他豈不是看到了所有的一切?從耳環男偷襲,到瘦高個反水,到矮胖子隱藏實力,到他將計就計——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人看在了眼裡?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如果這個人剛才出手,他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聲音苦澀:「所以,你都看到了?」

  林鋒點了點頭,將他看到的一切一一說了出來。

  從耳環男半夜起身,到光頭大漢反制,到瘦高個背後捅刀,到矮胖子隱藏實力,到光頭大漢將計就計——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轉折,他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講述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大漢聽完,沉默了很久,臉上滿是苦笑,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個鼓鼓的儲物袋,裡面裝著五十多枚令牌,是他用智慧和勇氣換來的。

  可現在,這些令牌,都不屬於他了。

  「我認栽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令牌給你。」

  他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朝林鋒扔了過去。

  林鋒伸手接住,打開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令牌,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他有些意外,抬頭看著大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不堅持一下?也許你能跑掉呢?也許你能打贏我呢?」林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

  大漢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傷不輕,真元也消耗了大半,根本不可能打得過你,堅持也是輸,又不是生死搏鬥,何必自討苦吃呢?打輸了,傷得更重,還不知道要養多久,認輸了,至少還能體面地離開。」

  林鋒看著他,眼中的欣賞更濃了。

  這個人,有勇有謀,能屈能伸,知道審時度勢,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莽夫。

  他點了點頭,將儲物袋收好,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大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大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擠出一句話:「希望你能通過考核。」說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沉重,背影落寞。

  就在這時,林鋒的聲音傳來。

  「接住。」

  大漢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身,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朝自己飛來,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個小袋子。

  打開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枚令牌,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開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你……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在發抖。

  林鋒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笑意:「給你的,你要不要?」

  「要!傻子才不要!」大漢脫口而出,聲音中滿是激動,「為什麼?你為什麼給我十枚令牌?」

  林鋒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知道,老子為什麼寫《道德經》嗎?」

  大漢愣住了,眉頭皺起,完全不知道林鋒在說什麼,搖了搖頭:「不知道。」

  林鋒笑了笑,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因為老子願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漢愣在原地,手中攥著那個裝著十枚令牌的袋子,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張滿是感動的臉。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太多的人心險惡,爾虞我詐。

  他以為,在這片森林裡,只有利益,沒有真情。

  他以為,所有人都是為了自己,不惜背叛、欺騙、算計。

  可是,這個年輕人,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輕人,竟然給了他十枚令牌。

  十枚令牌,也許不足以讓他通過考核,但足以讓他進入前兩百名,至少不會第一批就被淘汰。

  這不僅僅是一個機會,更是一種尊重,一種認可。

  他攥緊了手中的袋子,抬起頭,看著林鋒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像風:「謝謝。」

  衛星廣場的全息屏幕前,人群炸開了鍋。

  「你們看到了嗎?那個年輕人把十枚令牌送給了那個大漢!他瘋了嗎?令牌就是晉級的資本,他怎麼能送人?」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違規,這是違規,送令牌違規。」

  「這不是送,是沒搶完,規則又沒有規定一定要全搶完,他留下了十枚,算是對對手的尊重。」另一個人反駁道。

  「什麼尊重?這就是假仁義!考核是嚴肅的事,豈容他如此兒戲?如果人人都學他,那考核還有什麼公平可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冷哼一聲,聲音中滿是憤怒。

  「說得對!這是破壞規則!應該取消他的資格!」有人附和道。

  「取消資格?你們憑什麼?規則上只說不準惡意下死手,不准送令牌。」

  「林鋒這不是送,他只是沒有搶完!他沒違反規則!」雷震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洪亮而有力,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暴起,手中攥著拳頭,怒視著那些指責林鋒的人。

  「強詞奪理!把別人的令牌留下,和送有什麼區別?」雷地冷笑一聲,雙手抱胸,眼中滿是幸災樂禍,「雷震,你這次帶出來的『天才』,可真是與眾不同啊,別人都在拼命搶令牌,他倒好,搶到了還要還回去,這是來參加考核的,還是來做慈善的?」

  雷震的臉更紅了,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你懂個屁!林鋒這不是送,是策略!是尊重對手!是展現風度!你那種只知道搶搶搶的做法,才是野蠻人的行為!」

  「策略?哈哈哈哈!」雷地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說把到手的令牌送人是策略,雷震,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得不可開交。

  周圍的人也紛紛加入戰團,有的支持雷震,有的支持雷地,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

  「我提議,取消林鋒的資格!不能助長這種風氣!」

  「憑什麼取消?他又沒違反規則!你們這是嫉妒!」

  「誰嫉妒了?我說的是公道話!」

  「公道話?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爭吵聲越來越亂,越來越激烈,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銀色長袍的考核官走了過來,聲音冷厲:「吵什麼?都給我安靜!這件事,高層自會裁決,你們再吵,全部驅逐出廣場!」

  人群終於安靜了下來,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表情——憤怒、不滿、擔憂、期待。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那群星主那裡。

  虛空中,流光星主、綠玉星主、敖烈等人圍坐在一起,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著林鋒留下十枚令牌的那一幕。

  流光星主捋了捋長須,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年輕人,倒是與眾不同,別人都是恨不得把對手扒光,他倒好,到手的令牌還要還回去。」

  綠玉星主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從規則上說,他沒有違反,規則只禁止送令牌,但沒有禁止『沒搶完』,嚴格來講,他只是在搶奪過程中放棄了部分戰利品,這是他的自由。」

  「自由?」一個穿著金色戰甲的星主冷哼一聲,「如果人人都像他這樣,考核還有什麼意義?大家搶到令牌再送回去,那還考核什麼?直接發令牌算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另一個星主點了點頭,「考核的目的是選拔強者,強者就應該有強者的作風,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

  「可規則就是規則,他沒有違反,就不能處罰他。」綠玉星主堅持道。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雖然沒有違反字面上的規則,但違反了考核的精神,應該取消他的資格!」金色戰甲的星主毫不退讓。

  兩派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流光星主看了看眾人,嘆了口氣:「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那就投票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就在流光星主準備宣布投票開始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你們說,考核的目的是什麼?」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金吾仙王站在人群的邊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如水。

  眾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流光星主想了想,回答道:「考核的目的,當然是為了選拔有潛力的天才,為帝國培養未來的棟樑。」

  「沒錯。」綠玉星主點了點頭,「精英訓練營是帝國的核心,進去的都是帝國未來的中流砥柱,考核的目的,就是把最優秀的人選出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觀點幾乎一致。

  金吾仙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依然平靜:「既然目的是選拔天才,那林鋒哪一點不符合?」

  剛才那個堅持要取消林鋒資格的金色戰甲星主愣了一下,隨即反駁道:「他違反了規則,考核就要有考核的樣子,規則就是規則,不能因為他是天才就網開一面,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樣,那考核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金吾仙王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規則,是給弱者立的,難道你想遵守弱者的規則?」

  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金色的星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金吾仙王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確實是事實。在修煉界,強者制定規則,弱者遵守規則。

  真正的天才,從來不會被規則束縛。

  他們打破規則,創造規則。

  林鋒的做法雖然出格,但他的出發點並不是破壞考核,而是尊重對手。

  這種行為,恰恰展現了強者的風範。

  金吾仙王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轉過身,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著林鋒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沒有點明,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上了林鋒,他要保林鋒。

  沉默了片刻之後,金色戰甲的星主忽然哈哈大笑,拍著手說:「金吾仙王說得極是!規則是給弱者立的,既然是仙王開口,那就沒問題了,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點頭,連忙附和:「是極是極,金吾仙王說得對。」

  「林鋒沒有違反規則,只是留下了部分戰利品,這是他個人的選擇,我們不能干涉。」

  「沒錯沒錯,考核的目的是選拔天才,林鋒展現出的不僅是實力,還有風度,這正是帝國需要的人才。」

  金吾仙王看著他們那些前倨後恭的模樣,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很快,考核高層發布了一條通告——林鋒沒有違反規則,其行為屬於個人選擇,不予追究,各方的爭論可以停止了。

  通告一出,整個衛星廣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高層竟然真的判定他沒有違反規則?這……這也太偏心了吧?」

  「偏心什麼?人家本來就沒有違反規則,是你們太小題大做了。」

  「可……可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常理?常理是什麼?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遵守常理嗎?」

  雷震和紀明站在一起,看著通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雷震的嘴巴張開著,眼睛瞪得滾圓,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原以為林鋒這次肯定要受處罰,最輕也要被警告,嚴重的甚至可能被取消資格。

  他都已經做好了替林鋒求情的準備。

  沒想到,高層不但沒有處罰,連一句批評都沒有,直接說「沒有違反規則」。

  這太不正常了。

  紀明也是一臉震驚,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次精英訓練營的考核,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

  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別多想了,不管怎樣,至少結果是好的,林鋒沒有被處罰,令牌也保住了,這是好事。」

  雷震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和激動,抬起頭,看著屏幕上林鋒的背影,眼中滿是欣慰和期待。

  小子,你可真是讓我驚喜不斷啊。

  不管怎樣,你要繼續走下去,走得更遠。

  夜風吹過,月光如水,森林深處,林鋒在樹冠上快速穿梭,身形如同鬼魅。

  他的手中,握著那四十多枚令牌,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給大漢十枚令牌,他不知道是對還是錯,但他還是給了,不為其它。

  十枚令牌,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那個大漢,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慈善家,他只是覺得,那個人不應該被命運淘汰。

  因為命運這東西,誰都有差的時候。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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