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蘇晴的潛入計劃
從馬爾地夫回來的第七天,秦晝接到了緊急通知——他投資的一家矽谷AI公司出現技術泄露危機,需要他立刻飛過去處理。
「最多三天。」他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向我保證,「我讓陳默留下來,姐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零七也會24小時待命。」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往行李箱裡放文件和平板電腦:「你什麼時候走?」
「兩小時後的航班。」他合上箱子,走到我面前,「姐姐,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健康手錶的數據我會每天查看。如果……」
「如果你發現我數據異常,就要打電話來嘮叨?」我接過話。
秦晝笑了,笑容有些無奈:「我會儘量克制。但姐姐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我說。
他伸手想抱我,但猶豫了一下,只拍了拍我的肩:「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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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
秦晝離開後,宅邸陷入了另一種安靜。機器人管家們依舊各司其職,但少了主人的指令,他們的行動更加機械刻板。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震動——不是健康手錶的提醒,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晚九點,消防通道。蘇。」
是蘇晴。
她居然弄到了能繞過秦晝屏蔽系統的號碼,還知道了消防通道——那是我之前和她提過的,這棟樓理論上應該有的安全出口,雖然我從未找到過具體位置。
心跳加速。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秦晝的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此刻正在太平洋上空。
這是一個機會。
也許是我唯一的機會。
晚上八點五十分,我以「想看電影」為由進入三樓影音室,並吩咐零七:「我要看一部很長的電影,期間不要打擾。」
「好的,林小姐。」零七微笑,「需要我準備零食和飲料嗎?」
「不用。」我關上門,反鎖。
影音室沒有窗戶,但有一扇通風口。我之前檢查過,通風管道足夠一個瘦小的人爬行——比如蘇晴。
九點整,通風口的柵欄從外面被輕輕推開。
蘇晴的頭探出來,臉上沾著灰,但眼睛亮得驚人:「晚意!快,幫我一把!」
我搬來椅子,扶她下來。她穿著黑色緊身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動作利落得像特工。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壓低聲音。
「我黑了這棟樓的建築圖紙。」蘇晴喘著氣說,「發現所有正常出口都被改造過,只有消防通道保留了原始設計——秦晝那混蛋再厲害,也不敢動消防設施。」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套黑色衣服:「快換上,我們走。我的人在外面接應。」
「你的人?」
「我雇了個安保團隊,專業的。」蘇晴說,「今晚必須把你弄出去。秦晝不在,這是最好的時機。」
我看著那套衣服,手在抖。
「晚意?」蘇晴抓住我的肩膀,「你不會還想留在這裡吧?你看看這些!」
她掏出手機,快速滑動照片:「我調查了秦晝的公司,發現他有個絕密項目叫『月光計劃』——專門研究人體健康監測和緊急醫療響應。再看看你的健康手錶,再看看這棟房子的安全系統……他把你當實驗品在養!」
月光計劃。
秦晝確實提過,他投資了健康科技領域。
但我沒想到,那是為我準備的。
「還有這個。」蘇晴又調出一份文件,「秦晝去年收購了一家瑞士的私人醫療中心,專門提供『終身健康保障服務』。服務內容包括:定製化疾病預防方案、24小時遠程醫療監控、緊急醫療轉運,甚至……臨終關懷規劃。」
她盯著我:「他連你老了病了死了要怎麼照顧,都計劃好了。晚意,這不是愛,這是變態!」
我喉嚨發乾。
「跟我走。」蘇晴把衣服塞進我懷裡,「現在,馬上。」
「消防通道在哪裡?」我問。
「在洗衣房後面,有個暗門。」蘇晴說,「我破解了門禁系統,但只能維持十分鐘。快!」
我換上黑色衣服。蘇晴又遞給我一雙軟底鞋:「穿上,走路沒聲音。」
換好衣服,我們悄聲走出影音室。走廊里空無一人,零七應該在一樓待命。
「走這邊。」蘇晴拉著我往洗衣房方向走。
宅邸的設計很巧妙,洗衣房在廚房旁邊,是個不起眼的角落。蘇晴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前,在牆板邊緣摸索了幾下。
「咔」一聲輕響,牆板向內滑開,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裡面是混凝土樓梯,沒有裝修,只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
「就是這裡。」蘇晴打開手電,「往下走三層,就能到地下車庫。我的車在B2區等著。」
我們開始下樓。樓梯間很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混凝土的味道。應急燈忽明忽暗,投下詭異的影子。
「你確定秦晝不知道這個通道?」我低聲問。
「他肯定知道,但應該覺得足夠隱蔽,所以沒改造。」蘇晴說,「而且我在監控系統里做了手腳,現在顯示影音室一切正常。」
走到第二層時,樓梯拐角處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虹膜掃描儀。
「該死。」蘇晴罵了一句,「還有一道門禁。」
她掏出一個小型設備貼在掃描儀上,設備屏幕開始快速滾動代碼。
「需要多久?」我問。
「三分鐘。」蘇晴盯著屏幕,「這是軍用級加密,秦晝真是下了血本。」
等待的時間裡,我環顧四周。牆壁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更冷,有種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你有沒有覺得,」我說,「這裡不像普通的消防通道?」
蘇晴也注意到了:「太乾淨了。而且溫度控制很精確——你看那個通風口,是醫療級的過濾系統。」
她的話讓我想起秦晝的「月光計劃」,想起那家瑞士醫療中心。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蘇晴,」我說,「你說秦晝收購了醫療中心,提供『終身健康保障』。」
「嗯。」
「那有沒有可能,」我看著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他把『保障』建在了這裡?」
蘇晴愣住了。
這時,她手裡的設備發出「滴」的一聲——門禁破解了。
金屬門緩緩向內打開。
白光湧出來。
不是應急燈的綠光,是明亮、冰冷、無影的醫療級照明。
門後不是地下車庫。
是一個純白色的世界。
大約兩百平米的空間,被玻璃隔斷分成幾個區域。左邊是檢查室,裡面有CT機、核磁共振儀、超聲波設備。中間是手術室,無影燈、手術台、各種監測儀器一應俱全。右邊是病房區,三張病床,每張床邊都配著最先進的監護設備。
最裡面還有一個小型實驗室,透過玻璃能看到培養箱和基因測序儀。
整個空間一塵不染,所有設備都閃著嶄新的冷光。牆上掛著電子顯示屏,顯示著實時環境數據:溫度22℃、濕度45%、空氣淨化等級A。
而在入口處的控制台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文件夾。
封面寫著:
「林晚意終身健康保障方案-執行手冊」
我的手開始發抖。
蘇晴先一步走過去,翻開手冊。
第一頁是我的全身照片,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身體數據:身高、體重、血型、基因型、過敏史、既往病史……
第二頁開始是疾病預防方案,按系統分類:心血管、呼吸、消化、神經、內分泌……
第三頁是應急預案:包括心臟驟停、中風、嚴重外傷、中毒等27種緊急情況的處理流程。
第四頁是……
蘇晴猛地合上手冊。
她的臉色蒼白。
「怎麼了?」我問。
「第四頁是臨終關懷方案。」她的聲音在抖,「包括疼痛管理、心理支持、甚至……安樂死的法律諮詢和藥物準備。」
我走到控制台前,重新翻開手冊。
蘇晴說得對。第四頁詳細規劃了「生命終末期的醫療決策」,包括在什麼情況下放棄搶救,什麼情況下使用姑息治療,什麼情況下可以考慮「有尊嚴地結束生命」。
甚至還有一份預先醫療指示文件——我已經「被」簽署了,授權秦晝在我失去意識時,代表我做所有醫療決定。
文件的簽署日期,是我回國的第二天。
那時我剛被他「接」回家,還處于震驚和憤怒中。他趁我睡著時,拿了我的指紋——健康手錶有指紋採集功能。
「這個瘋子……」蘇晴喃喃道,「他連你怎麼死,都計劃好了。」
我繼續翻。
第五頁是「長期監測計劃」,列出了我需要每年、每半年、每季度做的檢查項目。旁邊有日程表,已經排到了五年後。
第六頁是「營養與運動方案」,精確到每天攝入多少卡路里,多少蛋白質,多少維生素。甚至根據我的基因數據,預測了我可能缺乏的營養素,並制定了補充計劃。
第七頁……
我翻不下去了。
因為這一頁的標題是:「特殊狀況處置」。
下面列出了幾種「特殊情況」:抑鬱症發作、焦慮症加重、創傷後應激障礙復發、以及……「試圖離開保護環境時的醫療干預」。
最後一種情況的處置方案寫著:
「當林晚意女士出現強烈牴觸情緒,試圖脫離安全保障環境時,可考慮使用鎮靜類藥物輔助穩定情緒,同時啟動心理危機干預程序。藥物劑量需根據體重和代謝率精確計算,詳見附錄C。」
附錄C里,是三種鎮靜劑的使用說明、副作用、和拮抗劑信息。
秦晝不僅計劃了我的生老病死。
還計劃了,如果我想逃跑,該怎麼用藥把我「穩定」下來。
「晚意,」蘇晴抓住我的手臂,「我們得馬上走。這裡太可怕了。」
但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純白色的醫療中心。
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設備。
看著手冊上冰冷的文字。
秦晝說過,他要用一切方法保護我。
他說到做到了。
從生到死。
從健康到疾病。
從清醒到昏迷。
他都計劃好了。
而我,就像手冊封面上的那個照片一樣,被釘在這個計劃里,成為一個被管理的對象。
一個需要被終身「保障」的標本。
「蘇晴,」我說,「我想看看其他地方。」
「什麼?」
「這個醫療中心,應該不止這麼大。」我指著最裡面的那扇門,「那裡可能還有房間。」
蘇晴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但看完我們就走,不能再耽誤。」
我們走向那扇門。門沒鎖,推開後,是一個更小的房間。
像是辦公室。
牆上掛著證書:秦晝的醫學榮譽博士學位證書——他什麼時候讀的醫學?還有國際急救導師資格證、高級生命支持認證。
書桌上放著更多文件。我隨手翻開一本,是醫療設備的採購合同,金額驚人。
另一本是醫療團隊的人員檔案,都是頂尖專家,履歷光鮮。每個人的合同里都有一條保密條款,違約金額高得離譜。
抽屜里還有一些東西。
我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是幾個密封的袋子。
第一個袋子裡,是我的乳牙——小時候換牙時收集的,我以為早就丟了。
第二個袋子裡,是一縷頭髮——我高中時剪短髮留下的。
第三個袋子裡,是幾片乾枯的花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收到的花。
第四個袋子裡……
是一小管血液。
標籤上寫著:「林晚意,2015年3月,常規體檢備份樣本」。
秦晝連我的血樣都留著。
為了什麼?基因檢測?疾病篩查?還是……更可怕的目的?
「晚意,」蘇晴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們真的該走了。我的人可能等急了。」
我關上抽屜,深吸一口氣。
「好,我們走。」
我們原路返回。爬上樓梯,穿過暗門,回到洗衣房。
宅邸里依然安靜,零七應該還沒發現異常。
「直接去消防通道。」蘇晴說,「下到車庫,我們就自由了。」
自由。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既誘人,又虛幻。
秦晝為我建造的地下醫療中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我心上。
那不只是醫療設施。
那是他偏執的實體化。
是他「保護」誓言的終極體現。
是他為我準備的,一生的牢籠——從身體到生命,都被他精心規劃、嚴密監控的牢籠。
而現在,我要逃離這個牢籠。
跟著蘇晴,穿過最後一道門禁。
走向她所說的「自由」。
但真的能逃掉嗎?
秦晝在矽谷,此刻可能在開會,可能在談判。
但他的系統還在運行。
他的機器人還在監控。
他的醫療中心,還在地下,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它的「主人」。
或者,「病人」。
我不知道我是哪一個。
我只知道,我要離開。
現在。
馬上。
在秦晝回來之前。
在我還能呼吸自由的空氣之前。
即使那自由,可能很短暫。
即使那自由,可能需要付出代價。
但我要試試。
為了我自己。
為了那個,不想在計劃里度過一生的,
林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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