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斷親
「更不該……不該因一時急切，未曾詳查，便貿然前來王府門前喧譁，驚擾了王爺與王妃。」
她這話，既認了錯，又將過錯歸咎於對王府的信任，姿態放得極低。
「只是……」霍芸珠話鋒一轉，聲音更加柔弱無助，「那唐志飛言之鑿鑿，打著離王殿下與王妃的名號，我們這些深閨女子，又如何能分辨真假？」
「如今……如今圍在此處的諸位夫人小姐，皆是從他手中購得了那害人的假貨，容顏受損，心中惶急，這才一同前來，只盼能得王府一個明示，一個交代。」
她說著，微微側身，示意身後那群同樣義憤填膺的婦人貴女應聲。
方洛看著跪在地上的霍芸珠，心中冷笑。
這位靖國公府的千金，倒是個會說話的。三言兩語，既把主要責任推給了唐志飛，又點出受害者眾多，將王府架在了不得不給說法的位置上。
她確實需要了結此事，不能任由流言發酵，影響美妝閣的聲譽。
但關鍵在於……鳳夜玄的態度。
柳琴是他的姨母，唐志飛是他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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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千般不是，也是他在這世上所剩無幾的血親。
他會為了她這個即將「兩清」的王妃，徹底與那對母子割席，將他們推出去承擔所有罪責嗎？
方洛心中沒底，甚至有些犯難。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因為柳琴母子的事，與鳳夜玄起爭執，撕破那層維持著表面平靜的薄紗。
就在她暗自權衡、沉默不語時，鳳夜玄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只一眼，他似乎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顧慮和猶豫。
心中那股因她疏離而生的鬱氣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了幾分刺痛。
她竟如此不信任他，認為他會包庇那對險些害死她、又屢屢給他招惹麻煩的母子？
這樣，也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鳳夜玄轉動輪椅，面向跪在地上的霍芸珠，以及她身後那些翹首以盼的苦主，聲音清晰地傳遍府門前每一個角落：
「唐志飛母子，自今日起，與離王府再無半分干係。他們所行之事，與王府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若欲追責，自可報官，或尋他們本人。但若再有敢以此為由，污衊離王府聲譽，驚擾王妃者……」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中的凜冽寒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
此言一出，人群已然一片譁然。
他們都知道離王冷心冷情，待人極其冷漠，卻從未想到，離王對待至親，也是如此。
「柳夫人不是離王的親姨母嗎？說割捨就割捨？」
「王爺他，真是狠心啊……」
「王爺昏迷時，都是柳夫人替他打理王府，還常去寺廟燒香，王爺他……」
「不過也是，那對母子確實不像話，盡給王府惹禍！」
「離王這是擺明了要護著離王妃啊……」
議論聲四起，有驚訝，有不屑，也有恍然。
不少人看向鳳夜玄的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忌憚，這位王爺，不僅醒了，心也比之前硬了。
葉氏和霍芸珠臉色更是複雜。
她們沒想到鳳夜玄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棄卒保車，直接將柳琴母子撇清。
其實他們今日來離王府鬧事，也是受了崇王暗示。
鳳夜玄醒來的時機不對，竟搶走了京畿大營，崇王又怎能讓他如此痛快的接手京中要務！
崇王本想借著唐志飛賣假藥一事，在皇帝面前參鳳夜玄一本，卻不曾想，鳳夜玄為了護住方洛，直接與柳琴斷親了！
霍芸珠臉色變了又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方洛這女人，樣貌醜陋，卻得到了鳳夜玄的珍視，還真是命好！
鳳夜玄對那些議論和目光毫不在意。
罵他狼心狗肺也好，說他冷酷無情也罷，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不能讓這些污水，再潑到方洛身上一分一毫。
方洛也怔住了，她看向鳳夜玄，眉頭微微皺起。
她沒想到，鳳夜玄竟會如此乾脆的與柳琴母子斷親，難道……是為了維護自己？
方洛果斷搖頭，她自認為自己沒這麼大本事。
說不定，鳳夜玄另有所圖。
真相大白，方洛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與平王妃對視一眼，轉身就要回府。
「離王妃請留步！」
霍芸珠見她要走，連忙出聲喚住。
方洛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平靜無波：「霍小姐還有何事？」
霍芸珠咬了咬下唇，隔著面紗，聲音帶著懇求：「王妃……王妃醫術高超，能研製出美顏露，也一定能讓我的臉恢復，求王妃施以援手！宮宴在即，芸珠實在……實在不能這般模樣前去。」
她說著，又泫然欲泣，姿態放得極低。
方洛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清晰的疏離和冷嘲。
「霍小姐，」她緩緩開口，「我開的是美妝閣，不是濟世堂。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霍小姐方才縱容霍夫人污衊我，當真覺得我是菩薩心腸，會以德報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霍芸珠臉上礙眼的面紗：「你的臉，是因用了假冒我美顏閣的劣質膏體所致，咎由自取，與我何干？我為何要當這個冤大頭，免費為你診治？」
霍芸珠被她這直白的話刺得臉色一白，葉氏更是氣得又想開口。
想到兩日後的賞花宴，霍芸珠心一橫，露出個得體的微笑：「王妃誤會了，既是上門求診，芸珠帶了診金的。」
說著，她示意侍女上前，從荷包里取出一張銀票。
方洛瞥了一眼，面值百兩。
她伸出一隻手指，淡淡道：「霍小姐想要在兩日內恢復如初，這點錢不夠，需要一萬兩。」
「一萬兩？！」
聽到這個驚人的數字，周遭不少人驚呼出聲。
他們的臉也爛了，本想借著霍芸珠的勢，讓離王妃妥協，也也他們醫治，如今聽到這驚人的數字，那些人縮了縮脖子，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離開了。
霍芸珠也愣住了，一萬兩，靖國公府雖然拿得出來，但……著實有些肉疼。
葉氏怒道：「你搶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