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千兩一個問題


  方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見他們不願給銀子,索性轉過身,朝著府中走去。

  「等等!」就在這時,霍芸珠大喊一聲,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扭捏道,「我給!還請王妃醫治!」

  聽了這話,方洛止住腳步,朝她走了個「請」的動作。

  霍芸珠深吸了一口氣,捏著乾癟的荷包,極不情願的跟在方洛身後,踏入了離王府。

  入府後,霍芸珠帷帽下的眼睛,忍不住四處打量。

  身為深閨中的女兒家,她很少出門走動,更別提是鳳夜玄居住的離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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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夜玄性格冷清,又常年不在京城,霍芸珠本以為像離王這樣的武將,住得宅子沒什麼講究,更何況離王昏迷了一年,宅子裡應該是死氣沉沉的。

  可她顯然想錯了,眼前的景象,欣欣向榮,花圃里的一些花,她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更別提剛剛修葺過的長廊,以及那些新鋪的幽靜小路。

  霍芸珠理所當然的認為,王府里的一切,都是鳳夜玄布置的。

  霍芸珠的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了一圈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曾幾何時,鳳夜玄也是京城無數閨中少女的春閨夢裡人。

  鳳夜玄容貌俊朗,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便軍功赫赫,封王拜將,風頭無兩。

  那時的霍芸珠,隔著宮宴的人群,也曾悄悄仰望過那道挺拔如松、氣勢凜然的身影,心中懷過一絲隱秘的憧憬。

  然而,少女懷春的心思僅僅停留在一年前。

  那場戰役,將鳳夜玄身上所有的光芒和榮耀打碎。

  戰神隕落,罪王加身,前途盡毀。

  霍芸珠那點還沒來得及生根發芽的少女心思,便在那一片狼藉和唾罵中,被她自己親手掐滅了。

  她出身靖國公府,是家中獨女,自小被教導要為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未來籌謀。

  一個重傷失勢,隨時可能死去的罪王,絕非良配。

  所以,當家族為她議親,目光投向其他皇子或世家子弟時,她毫無異議,甚至暗自慶幸自己當初未曾表露過什麼。

  可誰能想到,這位被他們認定會死的親王,竟然醒了。

  不僅醒了,還在皇帝那裡領了京畿大營的差事,即便那是塊燙手山芋,是帝王的平衡術,但也意味著,他重新回到了權力的棋盤上,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廢子。

  而他這個人……霍芸珠想起方才在府門外,他坐在輪椅上,面色蒼白,卻僅憑一個眼神、一句話,便壓得母親和自己幾乎喘不過氣。

  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壓和冷硬決斷,比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魅力。

  再看看這正在恢復生機的王府,霍芸珠臉上的笑越發真誠。

  或許……她當初放棄得太早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頭一陣滾燙,面紗下的臉頰都有些發熱。

  她連忙垂下眼帘,掩飾住眼中翻湧的情緒。

  走在前面的方洛,自然不知道身後這位心裡正在上演怎樣一出大戲。

  她步履平穩,直接將霍芸珠帶到了雪松院附近一處安靜獨立的廂房。

  這裡被她臨時改造成了診療室,方便她處理一些需要保密的病例。

  「霍小姐請坐。」方洛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轉身去準備銀針和草藥。

  霍芸珠點了點頭,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一雙眼睛卻不老實。

  她抬頭朝窗外望去,那方向……應是鳳夜玄的書房。

  聽著方洛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霍芸珠這才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她低著頭,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猶豫許久後,終是沒忍住,小心翼翼的開口:「王妃,不知王爺的腿疾……還能治好嗎?」

  她問的含蓄,但那份關切和打探之意,卻遮掩不住。

  方洛腳步一頓,她抬眼,隔著那層礙事的面紗,看向霍芸珠。

  霍芸珠不敢與她對視,即使隔著面紗,她還是羞澀的別過頭,兩隻手無意識的相互敲擊著。

  方洛心中瞭然,鳳夜玄的桃花真是不少,又是一個見風使舵,春心萌動的姑娘。

  她走上前,扯下霍芸珠頭上的帷帽,將白色的藥膏塗抹在患處後,聲音平淡無波的問道:「霍小姐是來治臉的,還是來打聽王爺病情的?」

  如此直白的質問,倒是讓她有些尷尬。

  霍芸珠神色僵了一瞬,連忙道:「自然是治臉!我只是……只是關心王爺傷勢,畢竟王爺曾是我西鳳國的棟樑……」

  「關心?」方洛輕笑一聲,塗抹完藥,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清亮,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我與霍小姐非親非故,霍小姐花一萬兩,買的是我出手治臉的承諾,並不包括回答任何與病情無關的問題。」

  她頓了頓,在霍芸珠微微變色的目光中,伸出一根手指,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菜價:「當然,霍小姐若實在想知道,也可以。一個問題,一千兩。童叟無欺,先付後答。」

  霍芸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張了張嘴,看著方洛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千兩一個問題?!

  她怎麼不去搶?!

  就算靖國公府家底厚,拿得出這些錢,但她也不是冤大頭。

  更何況,方洛這態度擺明了就是不想告訴她,甚至帶著幾分嘲弄。

  霍芸珠臉上的尷尬迅速轉為羞惱,面紗下的臉漲得通紅。

  她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不……不必了。」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是我僭越了,請王妃……繼續診治吧。」

  方洛看著她那副憋屈又不得不低頭的樣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廂房內,很快只剩下藥草的清苦氣味,和銀針破風的細微聲響。

  而霍芸珠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關於離王府和鳳夜玄的隱秘心思,在方洛那句「一個問題一千兩」的冰冷報價前,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了大半,只剩下難堪和一絲不敢再輕易表露的不甘。

  方洛專注於手中的治療,心無旁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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