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輩子,休想離開我身邊。
楚念辭一走,廳里頓時一片死寂。
藺家人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誰都沒想到,一向溫和知禮好拿捏的楚念辭,竟這般強硬。
謝氏扶著藺景珏坐下,和藹慈祥的臉上只剩冰冷陰沉。
她咳了幾聲,喘息未定,便招手叫來心腹田嬤嬤,壓低聲音道:「去馬房看看老大回來沒有,別是醉死在外頭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田嬤嬤應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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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又掃了眼身後幾個粗壯的婆子:「給我盯緊威瑞軒,別讓她出府,等明日與景瑞拜了堂,入了洞房,自然就老實了。」
說到底,這丫頭在京中沒有靠山。
有個舅舅也不過是生意人,興不起什麼大浪。
即便江南娘家日後找來,生米煮成熟飯,他們也只好認了。
再說了,伯府給她的可是正妻之位,誰又能挑出理來?
幾個嬤嬤低頭應諾。
「她看來是不服管教了,」藺北城黑著臉起身,來回踱步,「老夫這就進宮,向皇后娘娘求一道明旨,坐實景瑞代兄娶妻之事,等旨意下來,我倒要看看這忤逆之女還怎麼囂張!」
謝氏白著臉點頭,她捂著頭,疼得說不出話了,只剩壓抑的咳嗽。
這時,余舜卿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入宮當值,特意向皇后請安,以自己功勞懇請讓姐姐楚念辭入宮侍奉。
皇后憐她忠心,本想封個常在,舜卿連忙說姐姐母親是商戶,不求榮耀高位,只求進宮,當個奴婢足矣,皇后雖惋惜,到底還是允了。
哈哈,余舜卿心中甚是得意,姐姐,你想進宮?
我成全你。
但想讓我助你登上高位?
可別做美夢了。
她正暗自痛快,抬眼卻見謝氏萎靡在椅中,連忙上前扶住:「母親,您這是怎麼了?」
「舜卿,」謝氏看見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你忙,只是這頭風發起來難受,還望你趕緊幫我制祛風丸,否則娘這一夜都睡不好。」
「娘,你放心,」余舜卿一挺胸脯,「媳婦馬上做,保證您今晚一夜無夢。」
謝氏臉上浮現出欣慰之色,拍了拍她的手。
楚念辭帶著團圓回到威瑞軒,院裡堆滿箱籠,有從各房收回的珍玩,還有她房中細軟,把廊下擠得滿滿當當,一眾僕婦正在收拾綑紮。
眾人見她盡皆躬身行禮,楚念辭說了一堆安撫大家的話,便回房休息。
她舒舒服服泡了個澡,點了安神香,一覺睡到半夜,卻被門外一陣爭執吵醒。
是豆蔻聲音,又急又利。
楚念辭迷迷糊糊睜開眼,團圓忙為她掖了掖被角。
「外頭鬧什麼?」
「姑娘別操心,不相干的。」團圓遞來一杯溫熱的牛乳,香氣撲鼻。
這丫頭總想把她餵胖些,卻不知她是天生的瘦弱體質,怎麼也養不圓潤。
楚念辭剛抿了一小口牛乳,就聽見紅纓清脆的嗓音從院門處傳來:「黑心爛肺的東西,姑娘身子不適,喝了藥正歇著,你再敢亂嚷嚷,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豆蔻急得滿頭大汗:「可、可夫人疼得受不住,讓她去侍候……」
「呸!」紅纓一口啐在她臉上,「府里不是有一個女大夫,找我家姑娘做什麼?」
「她的藥……喝了不管用。」
「哦?連女內醫都治不好,我們姑娘能有什麼法子?」紅纓冷笑一聲,「砰」地關上院門。
楚念辭靠在床頭,輕啜著杯中溫熱的牛乳茶,只覺得今夜這茶,滋味格外香甜。
被紅纓這一罵,這一夜再無人來打擾。
翌日,藺景瑞剛回府,就見府內處處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門前車馬不絕,皆是前來賀喜的賓客。
今日本是他成婚之日,理應休沐,但為顯勤勉,他仍去宮中當值,直到此刻才歸。
他捏了捏眉心,剛剛端起一杯芝麻擂茶,湊到嘴邊。
母親身邊的田嬤嬤就慌慌張張沖了進來:「世子,不好了,老夫人頭風發作,疼得昏過去了!」
藺景瑞手中茶盞一晃:「母親的風疾不是早就好了?」
他急忙起身,趕往春在堂,田嬤嬤跟在身後念叨:「本來調養得好好的,可昨日少夫人頂撞了幾句,氣得老夫人一夜沒睡……」
楚念辭!
你竟敢如此忤逆母親,把母親氣成這樣,哪還有一點為人兒媳的樣子。
看來自己前幾日給了她好臉色,女人,就不該這麼慣著。
一進門,藺景瑞見母親臉色蠟黃地躺在床上,眼瞼處已經微微發黑。
余舜卿守在床邊,眼下帶著青黑,似是熬了一夜。
心疼的說不出話來。
見他來了,余舜卿忙起身,面帶憂色:「頭風本是頑疾,天寒易復發……」
「可母親這半年已大有好轉,」藺景瑞打斷她,伸手搭在母親腕上……脈搏又虛又弱,確實是病發了。
他走到桌前,提筆就準備開方,卻又頓住,轉頭問,「先前的方子呢?」
田嬤嬤連忙從妝檯底下取出方子遞給他。
「好方,君臣佐使,相配得當,用藥大膽,對症下藥,」他不由嘖嘖稱讚道,「快點按方抓藥。」
「這……」余舜卿面露難色,「已用了藥方,可喝了不管用,還有一味祛風丸……不知如何配製。」
藺景瑞心下一沉,轉頭看向田嬤嬤。
田嬤嬤目光躲閃,低聲道:「以往都是……少夫人親手配的藥。」
「什麼?」藺景瑞俊眉微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會配藥?」
余舜卿連忙掛上一絲微笑,以掩下心虛:「藺郎,姐姐只略懂些皮毛,這藥方如此老到幹練,肯定是她求人配的,那藥丸也是她從江南帶來的成藥。」
「夫君,這風疾我也能治,但我的藥效溫和,藥性緩慢,當務之急是拿到那祛風丸,才能為母親解這燃眉之急啊。」
藺景瑞看著母親痛苦的模樣。
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威瑞軒走去。
藺景瑞怒氣沖沖闖進內室時,楚念辭正對鏡梳妝。
「楚念辭,」他一把掀開珠簾,「你竟敢拿母親的病來要挾我!」
團圓和紅纓聽見這一聲怒吼,嚇得立刻擋在主子身前。
紅纓更是抓起長簪直指他:「站住!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不客氣!」
「放肆!」藺景瑞氣得渾身發顫。
這一刻他真恨自己習的是文醫之路,若像父親那般是武將出身,早一掌把這惡婢扇開了。
「退下。」楚念辭聲音平靜。
兩個丫鬟警惕地退到兩側,目光仍緊鎖著他。
藺景瑞這才看清她。
她剛上妥面妝,花黃映著鳳眸,金釵搖曳間眉間硃砂灼目,鳳目眼尾弧度本該凌厲,卻被濃密長睫柔化了鋒芒,眸光流轉時,竟讓滿室熠熠生輝。
一瞬間恍神,一瞬間的心跳。
但想到母親病榻上的慘狀,那點心動瞬間湮滅。
「昨夜母親病重,你不聞不問,」他冷聲質問,「這就是你的孝道?你可知舜卿守了一整夜!」
楚念辭唇角微譏:「我伺候了半年,她才守一夜,你卻來斥責我,你好公道。」
「這……」藺景瑞瓷白的臉,微微愣了一下,「真真可笑,這種事你也要與她攀比?江南喬家就教出你這等不孝之女?」
望著這張曾令她傾心的面容,楚念辭只覺諷刺至極。
前世她到底愛了個怎樣的人?
每一句話都如此偏心。
也許,前世不曾真正看清他。
「我既如此不孝,」她抬眼,目光清凌如刀,「你何不休了我?」
藺景瑞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這真是他那個溫順柔婉,深情繾綣的未婚妻?
半年前,她送自己出行,曾經還是依依不捨的模樣。
如今的她眉眼嬌艷依舊,卻仿佛換了魂骨。
自己真的要休了她?
不知為何,僅僅想到她要離開,心中就感到了微微抽痛。
藺景瑞眯起眼,狠狠甩下一句:「休想,這輩子你別想離開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