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忘了
洞穴外經歷的那場暴風雨一樣的災難被漫天的白雪掩蓋。
被摧毀覆滅的山林，凹凸變形的平地，甚至打鬥的痕跡、殘留的斷肢血跡都被白雪遮蓋，如果不是那些還在掙扎的獸人，如果沒有眼前了無生機的各種巨獸，白阮差點以為一切都是夢境。
一切都恍若未曾發生。
可看著那殘破的黑色巨蛇，她心口的鈍痛絞的渾身沒了力氣。
她步履踉蹌連滾帶爬的撲倒黑九的身邊，眼淚如斷線的珠子，砸在泥濘的血色地面，哽咽的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她瘋狂的扒開黑九巨大的蛇嘴，空間裡的獸晶不要命的往黑九嘴裡塞，五級的四級的，從高到低一刻不停的往他嘴裡塞去，直到再也塞不下。
墨色的巨蟒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嘴裡的獸晶因為慣性又顆顆散落在地上，渾身都被一股死亡的氣息籠罩，獸瞳也徹底渙散。
白阮顫抖的手撫摸在那殘缺的血肉上，冰冷刺骨的寒氣瞬間沁入骨髓，她知道黑九的體溫很低，到了寒雪季身上的皮膚更是凜冽砭骨。
可他的血肉是溫暖的，他的呼吸是溫熱的，他的唇瓣他的舌頭更是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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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的血肉比白雪還要冰冷，沒有呼吸，也沒有再流血，因為他的血液已經流盡。
「不要……黑九……求求你，別留下我一個人，黑九……」
白阮崩潰的匍匐在巨蟒的腦袋上，雙手緊緊的抱著他，本以為流乾的眼淚再次大滴大滴墜落在黑九泛黑的鱗片上，滅頂的絕望讓她痛苦出聲。
哽咽的聲音滿是祈求和惶恐。
「阮阮，黑九他……已經死了，你別太難過，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我會代替他，好好守護你的。」
岩松從遠處走來，他表情複雜，語氣惋惜，目光擔憂的落在白阮身上。
這段時間他都在黑山森林歷練，一想到黑九已經進階到五級，而他連異能都還沒覺醒，他連一刻喘息的時間都不敢懈怠。
每天都在瘋狂的獵殺異獸吸收獸晶，為了儘快提升等級，他一次又一次從生死的危險中逃脫，每一次受傷瀕臨死亡的時候，都是靠著對白阮的那股執著堅持下來。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他覺醒了水系異能，雖然還沒到達五級，但隱隱約約已經摸到了那個等級的門檻，他有把握，只需要一年的時間，他就能躋身五級強者。
黑山森林是幾個部落的禁山，離部落的距離很遙遠，白阮的氣息並沒有傳到那邊，岩松也不是被氣息吸引過來的。
只是流浪獸人對雌性的氣息更加敏感，他發現有流浪獸人往部落趕的時候才跟著過來，只是他來的比較晚，他到的時候，黑九已經倒下。
他處理了剩下的流浪獸人，但救不了黑九，在獸世，每天都要死無數獸人，他早就麻木，如果連獸晶都救不回來，那就只能讓他回歸獸神的懷抱。
「阿母……你別哭，阿父死了，你還有我們，我們也會保護你的……」
小黑帶著哭腔的聲音滿是心疼，看到白阮這樣，他心裡很疼很難受，但他不理解為什麼，其他雌性的獸夫也會死，可沒有誰會哭。
白阮心神俱裂，腦海中迴蕩著兩人的話，心底升起絕望的牴觸。
「不……他沒死……他不會死，他答應我會回來的…他說要陪我一輩子的……」
黑九不會死的。
他怎麼會死，他明明說過會回來的，劇烈的恐慌和不真實感讓白阮腦子一片空白，他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一切，恍恍惚惚的看著自己的手。
那上面全是黑九的血跡。
她該怎麼辦，要怎麼才能救黑九，要怎麼才能救活他？
岩松看得心疼不已，他試圖靠近白阮，語氣無比的溫柔繾綣：「阮阮，你要接受現實，黑九他不會希望你這樣，從和你契約的那天起，他早就做好了為你而死的準備的，能為自己的雌主而死，這是他最大的榮幸。」
黑九的身軀已經殘破的不成樣子，岩松心底更加複雜，他有些悵惘也有些嫉妒，嘆惋自己一個相熟的同伴死亡，也嫉妒他在白阮的心中的分量。
他目光流轉，落在白阮瘦弱的身軀和紅腫絕望的雙眸，他從來沒見過那個雌性會因為一個獸夫的死亡而哭的痛不欲生歇斯底里。
他有些渴望，渴望他在白阮的眼裡也能有一絲位置，渴望在自己死亡的時候，她也能為自己難過，也能為自己流下一滴眼淚。
白阮哭的身體發顫，整個人幾乎要背過氣去，但感受到岩松伸過來的雙手還是突然後退，用盡全身的氣力狠狠推開對方的懷抱。
「我不需要他為我而死，也沒有人能代替他，他就是我的相公，是我唯一的愛人！」
她竭盡全力的嘶吼，可在岩松看來依舊細若蚊蚋，瘦弱的樣子更是楚楚可憐。
他心疼的厲害，再一次感觸到白阮對黑九在乎後，他心底那點慶幸消失殆盡，看著白阮崩潰樣子，他總覺得黑九要是死了白阮也活不了。
想到這裡，一股恐慌瞬間席捲而來。
「快點處理現場，流浪獸人的獸晶全部挖出來，部落的獸人全部帶回山洞，其他部落的等清醒之後全部趕走。」
族長的聲音傳來，他一手捂著受傷的胸口，一手不停的吸收獸晶恢復傷勢，聲音肅穆：「至於那些死掉的獸人全部挖出獸晶掩埋在後山，不要留下太多血腥味。」
剛進入寒雪季，正是山林里各種野獸異獸瘋狂囤積食物的時候，一旦被血腥味引過來，以部落現在的實力，恐怕難以抗衡。
白阮麻木的思緒突然回籠，她艱難的站起來，幾個跨步跪倒在觀海身邊抱著觀海的褲腿嗚咽的哭求：「族長，你救救黑九，求求你……幫幫我……別讓他死……」
觀海眼中閃過心疼，看了一眼連身體都不完整的黑九，深深嘆息道：「他透支太嚴重，連吸收獸晶都做不到，白阮，你還會有更多的獸夫，忘了黑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