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逃走
懲戒洞的陰冷，比狐族禁地的千年寒冰更刺骨。
白軟不知自己被丟在這裡多少時日。
蝕骨毒液在血肉里蔓延，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烈火反覆灼燒，又被寒冰狠狠凍住。狐芳芳每日都會準時前來，帶著新的刑具，用最惡毒的言語，一遍遍碾碎她僅剩的尊嚴與希望。
小臂上那道為解契劃開的傷口，早已被踩得爛熟，結痂、撕裂、再結痂、再潰爛，反覆循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手腕上那道赤色本命血契，卻在一次次折磨中愈發鮮亮，像一道永生不滅的烙印，死死釘在她的骨血里。
她試過蜷縮在角落，減少呼吸，減少一切會牽動傷口的動作，可只要那道契約還在，霧尋川的情緒便會順著血脈傳過來——焦躁、暴怒、瘋狂、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在找她。
白軟比誰都清楚。
可她被鎖靈縛獸索纏得死死的，妖力盡散，連一絲氣息都傳不出去。懲戒洞被狐芳芳布下了隔絕陣法，別說狐族首領，就算是六級大妖親臨，不仔細搜尋，也難以察覺洞底還藏著一個奄奄一息的活物。
她曾經那麼渴望掙脫契約，渴望親手斬斷那道枷鎖。
可如今，那道曾讓她深惡痛絕的契約，成了她在無邊黑暗裡，唯一能感受到外界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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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死呢？」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湧入，伴隨著狐芳芳尖利刻薄的聲音。白軟麻木地閉著眼，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沾滿血污與毒液，緊貼在潰爛的肌膚上，稍一觸碰便是鑽心的疼。
狐芳芳踩著獸皮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靴尖狠狠踢了踢她癱軟的腿。
「怎麼不裝死了？之前不是挺硬氣嗎？敢跟我搶首領，敢妄圖解開本命血契？」狐芳芳蹲下身，伸手捏住她滿是血痂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跟地上的爛泥有什麼區別？」
白軟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聲音，只有微弱的呼吸。
她快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不是死於契約反噬，不是死於解契失敗，而是死在這陰暗潮濕的懲戒洞裡，死在狐芳芳無休止的折磨里，悄無聲息，無人知曉。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疼了。
死了，就徹底自由了。
就在狐芳芳準備再次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急促的警報聲，刺破了狐族主穴的寧靜！
那警報聲悽厲刺耳，由遠及近，瞬間席捲整個狐族領地！
狐芳芳臉色猛地一變，捏著白軟下巴的手驟然收緊：「怎麼回事？」
洞外傳來護衛慌亂的呼喊聲：「芳芳大人！不好了！巨紅鷹族打過來了！他們傾巢而出，直奔我族主穴！」
「什麼？！」
狐芳芳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巨紅鷹族，是這片雪原上最兇悍的空中部落，族中皆是體型龐大、利爪鋒利的紅鷹大妖，最擅長在風雪天捕獵突襲，戰鬥力遠超狐族。狐族與紅鷹族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麼會突然傾巢來犯？
「外面情況如何？首領呢？」
「首領被困困狐陣，剛剛破陣而出，已經前去抵擋！可紅鷹族來勢太猛，族中護衛抵擋不住，他們已經衝破外層防線了！」
狐芳芳心頭一緊。
霧尋川之前被契約反噬，妖力本就未完全恢復，又被她困在陣中消耗許久，如今倉促應戰，根本不是全盛時期的巨紅鷹族對手！
她今日帶了不少心腹護衛前來懲戒洞，主穴防禦空虛，若是真被紅鷹族攻破，她這個擅闖主穴、私囚族人的罪名，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抵！
「該死！」
狐芳芳惡狠狠地瞪了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軟一眼。若是此刻殺了她，一了百了，可紅鷹族入侵，她根本沒時間在此磨蹭。
留著她，終究是個禍患。
可若是現在殺了她，霧尋川必定不會放過自己。
狐芳芳眼神陰鷙變幻數次，最終咬牙冷哼一聲：「算你命硬，暫且留你一條賤命！等我擊退紅鷹族，再來好好收拾你！」
她揮手撤去懲戒洞外的隔絕陣法，卻沒有解開白軟身上的鎖靈縛獸索，反而狠狠一腳踹在石門上，厚重的石門轟然關閉，將最後一絲光線徹底隔絕。
洞內，重新墜入死寂。
白軟癱在冰冷的血污之中，耳邊還迴蕩著洞外越來越近的廝殺聲、慘叫聲、以及翅膀劃破風雪的巨大聲響。
巨紅鷹族……打過來了。
狐族大亂。
狐芳芳走了，護衛也走了。
懲戒洞外，再無一人看守。
一個微弱卻瘋狂的念頭，在她瀕臨破碎的意識里猛地炸開——
逃。
趁亂逃走。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錯過這次，她這輩子，再也沒有可能走出這個懲戒洞。
白軟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手指微微蜷縮，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石縫裡。尖銳的石棱刺破指尖，滲出血珠，可這點疼痛，與身上的潰爛鞭傷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她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一點點在地上挪動。
鎖靈縛獸索緊緊勒在身上，符文散發的寒氣不斷侵入骨髓，每挪動一寸，都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刮骨。身上的傷口被摩擦撕裂，新鮮的血液混著陳舊的血污，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疼。
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意識數次恍惚，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可她不敢停。
只要一停下，她就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黑九死了，岩松魂飛魄散，她在這世上，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只能靠自己，只能拼盡最後一口氣，逃出這個煉獄。
更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所有物。
白軟一點點挪到石門旁，沾滿血污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石門邊緣，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推動。
石門沉重無比，她本就虛弱到極致，每推一下，渾身的傷口便齊齊劇痛，喉嚨里湧上腥甜，一口鮮血嘔了出來，濺在石門之上，刺目驚心。
「咳……咳咳……」
她蜷縮在門邊，劇烈咳嗽，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滑落。
不行……推不開。
她現在這副樣子，連推開石門的力氣都沒有。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將她淹沒。
連最後一次逃跑的機會，都不肯給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