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顧全


  於公,狐芳芳是背叛族群的罪人;於私,觀海老族長的恩情,重逾雪原萬載冰雪。

  這便是白軟即便明知狐芳芳心懷詭譎,即便清楚她死不足惜,卻依舊傾盡治癒妖力、不忍看她殞命於地牢的真正緣由。

  不只是心軟,不只是顧全大局,更是為了償還老族長傾盡一生的扶持與託付,是不敢、也不能辜負的恩義。

  「我知道她未必會念這份情,甚至可能恩將仇報,」白軟抬眸望著黑九,眼底清澈卻堅定,「可我們若連老族長最後的遺願都棄之不顧,日後九泉之下,如何面對他?黑山的族人,又如何看你我?」

  黑九長嘆一聲,俯身將她緊緊抱住,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無奈與疼惜:「我都懂。我氣的從來不是你救她,而是她狼心狗肺,枉費老族長一生心血,枉費你一片仁心。」

  他早已派人暗中盯緊地牢,只是礙於白軟的心意與老族長的恩情,無法對狐芳芳下死手,只能層層加派守衛,將那陰寒之地封得更緊,試圖扼制一切可能發生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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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們都未曾料到,地牢深處的黑暗,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冰岩地牢之下,狐芳芳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枚漆黑的獸晶被她按在掌心,濃郁如墨的妖氣順著她的經脈遊走,蠶食著她原本純白的狐族妖力,將她的氣息改得詭異而陰冷。她身上潰爛的傷口,在黑暗妖氣的滋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道猙獰的黑紫色疤痕,如同盤踞在肌膚上的毒蛇。

  「觀海?那個老糊塗!」狐芳芳低聲嗤笑,聲音里滿是怨毒,毫無半分對父親的感念,「若不是他偏心黑九與白軟,將族長之位、聖雌之尊統統給了外人,我何至於落得今日下場?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親!」

  在她扭曲的心裡,父親觀海的苦心栽培、臨終託付,全是對她的不公;白軟看在老族長情分上的救命之恩,全是惺惺作態;黑九的隱忍,更是懦弱可欺。

  她指尖一攥,黑色獸晶發出細微的裂響,一絲更盛的陰冷妖氣衝天而起,卻被地牢頂端的六級禁制硬生生壓回,只在冰岩縫隙中滲出微不可查的一縷,悄無聲息地融入雪原的寒風裡。

  「獸神祭……」狐芳芳抬眼,眸中閃過瘋狂的光,「聽說屆時雪原所有族群都會齊聚獸城,黑九、白軟,你們必定會前往。那便是我最好的機會……」

  她早已通過密信,與潛藏在雪原邊緣的虎狼族殘部取得聯繫。那枚黑暗獸晶,本就是虎狼族首領用禁忌之法煉製的邪物,能引動雪原地底的陰寒之氣,更能操控心懷怨念的獸人,成為復仇的利刃。

  她要等的,從不是被逐出黑山,而是在獸神祭當日,借著黑山部落全員出動的時機,引爆黑暗獸晶的力量,裡應外合,將黑山、獸城,連同她恨之入骨的白軟、黑九、璃月,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此刻的巨齒獸城,璃月正站在城主府的最高處,望著遠方連綿的雪原山脈,指尖把玩著一枚滾燙的火靈晶。

  侍女匆匆來報,聲音帶著幾分不安:「夫人,黑山那邊傳來消息,地牢附近近日常有陰冷氣息飄散,守衛說,夜裡總能聽到狐芳芳的低語,詭異得很。」

  璃月唇角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火系異能在指尖驟然爆燃,將身前的空氣燒得微微扭曲。

  「陰冷氣息?」她輕哼一聲,眸中閃過不屑與冷厲,「看來那條毒蛇,還不肯安分。」

  她從不在意狐芳芳的死活,更不念及半分姐妹情分,可她如今是獸城城主夫人,是黑山部落走出去的掌權者,絕不允許任何髒東西,壞了她的獸神祭,毀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榮光。

  「傳令下去,獸神祭前,增派十名火系異能侍衛前往黑山,協助黑九與白軟看管好地牢,」璃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狐芳芳敢有任何異動,不必稟報,就地格殺。」

  她要的,是萬無一失。

  是獸神祭上,她以獸城城主夫人、黑山聖雌師妹的身份,接受全雪原獸人朝拜的榮光,容不得半點污點,更容不得一個叛徒的苟延殘喘,壞了她的大局。

  雪原的夜色越來越濃,黑山部落的獸皮屋亮起溫暖的燈火,幼崽的嬉鬧聲、獸人的笑談聲,依舊是一派安穩祥和。白軟與黑九依舊在為獸神祭忙碌著,縫製祭旗、準備祭品,將對老族長的恩情,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地牢里的邪祟在暗生,獸城裡的權謀在涌動,虎狼族的殘部在蟄伏,三道暗流,皆指向了即將到來的雪原獸神祭。

  舊怨未消,新邪已生,恩義與仇殺,溫情與詭詐,在這片冰封的雪原之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誰也不知道,當獸神祭的聖火點燃之日,那絲從黑山冰岩地牢中滲出的陰冷妖氣,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而白軟藏在仁心之下的恩義,黑九隱忍的守護,璃月鋒芒畢露的野心,又會在這場風波里,走向怎樣的結局。

  雪原的風,更冷了。

  雪原的清晨剛撕開一抹淡白,黑山部落的營地便已整裝待發。

  黑九一身玄色獸甲,腰間懸著刻滿黑山圖騰的骨刃,墨色眼眸掃過列隊整齊的族人,凜冽中藏著沉穩。白軟換上一身淺青色祭典禮服,裙擺繡著嫩綠靈草紋樣,治癒妖力隱隱流轉,襯得她眉眼溫潤又聖潔。

  隊伍中央,幾架獸皮雪橇滿載祭品——繡工精緻的黑山祭旗、雪原珍稀靈草製成的香膏、曬乾的上等獸肉與皮毛,無一不彰顯著黑山對此次獸神祭的重視。

  「族長,聖雌,一切就緒。」侍衛上前稟報。

  白軟目光望向部落深處那片冰岩地牢的方向,輕輕蹙了蹙眉:「地牢守衛可曾再加派?」

  「早已按您的吩咐,增調兩名六級妖力獸人日夜看守,禁制全天開啟,連只雪蠅都飛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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